陳志強踉踉蹌蹌地走過來,低著頭,聲音像蚊子哼哼:"對、對不起..."
王謙沒說話,只是拍了拍山虎的腦袋。獵犬立刻齜牙咧嘴地低吼起來,嚇得陳志強一屁股坐在地上。
圍觀的屯裡人鬨笑起來。陳副局長臉上掛不住,又給了兒子一腳:"沒出息的東西!"
他轉向王謙,臉上重新堆起笑容:"王同志,聽說您父親在林場工作?我看了檔案,老王同志勤勤懇懇二十年,早該提幹了。"
王謙眯起眼睛:"陳局長,有話直說。"
"爽快!"陳副局長搓著手,"是這樣,局裡準備成立個護林隊,想請您當顧問。工資按科級待遇,配發制式獵槍..."
人群一陣騷動。這年頭,吃上商品糧可是天大的好事。
王謙卻搖搖頭:"我閒散慣了,受不得約束。"
陳副局長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又趕緊道:"不坐班!不坐班!就是掛個名,偶爾進山巡查..."
王謙看了眼父親。王建國站在人群裡,眉頭緊鎖。他知道,這是陳副局長在變相服軟。
"行吧。"王謙終於點點頭,"不過我有個條件。"
"您說!您說!"
"馬三爺那夥人,"王謙的聲音冷了下來,"別再讓我在林區看見他們。"
陳副局長拍著胸脯保證:"放心!明天就讓他們滾出林區!"
事情談妥,陳副局長明顯鬆了口氣。他熱情地邀請王謙父子去縣裡吃飯,被婉拒後也不惱,樂呵呵地帶著兒子走了。
吉普車揚起的雪塵還沒散盡,屯裡人就圍了上來。老支書摸著那臺半導體收音機,嘖嘖稱奇:"這可是上海產的'紅燈'牌,要一百多塊錢呢!"
於子明捅了捅王謙:"謙哥,你真要去當那個顧問?"
王謙把玩著陳副局長留下的工作證,淡淡道:"掛個名而已。"他抬頭看了眼遠去的車影,"這樣對屯裡好。"
杜小荷悄悄拉住他的手:"你就不怕他使壞?"
王謙笑了,湊到她耳邊低聲道:"在山裡,永遠是獵人說了算。"
當晚,王家破天荒地吃了頓豬肉燉粉條。王建國抿著小酒,臉上終於有了笑模樣:"謙兒,這事兒處理得妥當。"
王謙給父親斟滿酒:"爹,開春咱家起新房,木料..."
"批下來了!"王建國紅光滿面,"陳局長特批了二十方紅松,都是上等料子!"
李愛花抹著眼淚:"這下好了,謙兒結婚有新房子住了..."
王謙看向窗外。月光下,山虎正蹲在院門口,警惕地守著這個家。遠處的興安嶺黑黢黢的,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他知道,這場風波算是過去了。但獵人的本能告訴他,山林裡永遠不缺新的挑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