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冉的書包帶子斷了第三次。她蹲在雪地裡,凍得通紅的手指怎麼也系不上那個死結。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來——要是把睫毛凍住,待會兒更看不清黑板了。
"獵戶家的野丫頭!"身後傳來刺耳的笑聲。王冉不用回頭也知道是李建軍那夥人,他們總愛在放學的路上堵她。一個雪球"啪"地砸在她後腦勺上,冰碴子順著衣領滑進後背,激得她渾身一哆嗦。
"看啊,她連書包都不會背!"李建軍撿起塊凍硬的馬糞蛋,"要不要嚐嚐這個?你們山裡人不就愛撿糞當柴燒嗎?"
王冉猛地站起來,書包"嘩啦"散開。語文課本掉在雪地上,封皮上歪歪扭扭寫著"野人"兩個大字——那是上週被李建軍搶走塗改的。她彎腰去撿,又一個雪球飛來,正好打在課本上,紙張頓時溼透了。
"住手!"王冉終於爆發了,抓起把雪捏成團。可她還沒來得及扔出去,李建軍已經衝過來推了她一把。她踉蹌著後退幾步,跌坐在雪堆裡。
"野丫頭還想打人?"李建軍得意洋洋地舉起她的課本,"來啊,拿你的彈弓來打我啊!聽說你們家連耗子都用獵槍打?"
王冉咬緊嘴唇。她確實會打彈弓,哥哥教的,能在三十步外打滅蠟燭。但上次她只是用橡皮筋教訓了扯她辮子的男生,班主任就叫了家長,說"獵戶家的孩子就是野蠻"。
"把書還我。"她聲音發抖。
"想要?"李建軍把書舉得更高,"跪下求我啊!"
王冉突然撲了上去。她在山裡跟哥哥學過摔跤,一個掃堂腿就把李建軍放倒了。課本在撕扯中成了兩半,雪花般的紙頁飄了一地。
"打架啦!王野人打人啦!"其他孩子一鬨而散,邊跑邊喊。
王冉跪在雪地裡,一頁一頁撿著碎紙。淚水終於決堤,在臉上凍成冰道子。她沒注意到有個身影一直站在校門口的楊樹下——那是來接她的王謙。
王謙的拳頭在口袋裡攥得發白。他本想衝上去教訓那群小崽子,卻看見妹妹突然爆發的身手——那記掃堂腿,分明是他去年冬天在院子裡教的。最終他默默退到樹後,等孩子們散盡了才走出來。
"哥..."王冉抬頭看見他,慌忙用袖子擦臉,"我、我不是故意..."
王謙彎腰撿起半本殘破的課本,扉頁上杜小荷娟秀的字跡還清晰可見:"贈小冉:知識是翅膀"。他把書揣進懷裡,伸手拉起妹妹:"走,回家。"
晚飯時,王冉只扒拉了兩口飯就說飽了。杜小荷摸了摸她額頭:"是不是凍著了?眼睛這麼紅。"王冉搖搖頭,突然"哇"地哭出聲來。
聽完事情經過,王建國氣得摔了筷子:"明兒我去找他們校長!"
"我去。"王謙的聲音很平靜,卻讓全桌人都安靜下來。他起身從櫃子裡取出個油紙包,裡面是三張上好的紫貂皮,毛色油光水亮。"本來想留著給王驍做坎肩的。"
第二天,王謙破天荒穿了件半新的藍布中山裝,還讓杜小荷給他頭髮抹了點香油。鄉中學的教導主任姓馬,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辦公桌上擺著"先進教育工作者"的獎狀。
"王冉家長啊。"馬主任瞥了眼王謙手上的繭子,"你妹妹又打架了?"
王謙把三張貂皮放在桌上:"馬主任,聽說令堂有老寒腿?"
馬主任的眼鏡滑到了鼻尖上:"你這是..."
"紫貂皮做護膝,比電熱毯管用。"王謙聲音不高,"我妹妹的書被人撕了三次,您看這事..."
"孩子們鬧著玩嘛。"馬主任推了推眼鏡,"不過王冉確實太野了,動不動就上手..."
王謙突然站起來,一米八五的個頭讓辦公室頓時顯得逼仄。他從懷裡掏出那本殘破的語文書,輕輕放在貂皮旁邊:"馬主任,您知道我們獵戶最講究什麼嗎?"
"什、什麼?"
"規矩。"王謙的手指劃過書頁上的塗鴉,"山裡的規矩是,不惹事的獵物不殺,不傷人的野獸不捕。您這兒的規矩,難道是欺負人的沒事,反抗的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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