猞猁跑到了林子邊,前面是一棵大松樹,足有四五丈高。它沒有猶豫,猛地往上一竄,前爪搭住了最下面的樹枝,一使勁,整個身體就翻了上去。然後又在樹枝間跳躍,三兩下就爬到了樹頂。
王謙追到樹下,抬頭一看,猞猁蹲在最上面的樹杈上,正低頭看著他。它的眼睛綠瑩瑩的,在昏暗的林子裡格外亮。
“跑啊,怎麼不跑了?”王謙喘著粗氣,舉起槍,瞄準樹上的猞猁。
猞猁在樹上不安地移動,沿著樹枝往另一棵樹的方向爬。可樹枝太細了,承受不住它的重量,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它停住了,蹲在樹杈上,尾巴垂下來,一甩一甩的。
王謙的槍口跟著它移動,可樹枝太密,總是瞄不準。他換了個角度,從側面瞄準,可猞猁的身體被一根粗樹枝擋著,只露出一個腦袋。
“謙哥,打腦袋!”黑皮在後面喊。
王謙沒有開槍。打腦袋太冒險了,萬一打偏了,猞猁就跑了。得等它露出胸口,一槍斃命。
猞猁在樹上待不住了,它沿著樹枝往樹梢爬,想從那兒跳到另一棵樹上去。樹枝越來越細,晃得越來越厲害,隨時都可能斷。
王謙屏住呼吸,槍口跟著它移動。就在猞猁準備起跳的那一瞬間,它的胸口露了出來!
“砰!”
槍聲響起,子彈正中猞猁的胸口!它慘叫一聲,從樹上掉下來,摔在雪地裡,濺起一片雪霧。它掙扎了幾下,想要站起來,可腿已經不聽使喚了。王謙走過去,又補了一槍。猞猁不動了。
黑皮跑過來,看著地上的猞猁,眼睛都亮了:“好傢伙,這麼大!比昨天那隻還大!”
老林也走過來,蹲下身檢視猞猁的皮毛。“灰黃色,斑點清晰,底絨厚實,是上等貨色。這張皮子,少說也值三百塊。”
王謙將猞猁扛在肩上,又撿起那隻被咬死的兔子。“走,回營地。”
回到營地,天已經快黑了。王謙開始處理猞猁。他先小心地剝下皮子,灰黃色的毛又密又軟,斑點清晰,在火光下泛著光。然後取出內臟,猞猁的肉不多,可也是好東西,燉著吃味道鮮美。
黑皮蹲在一旁,看著王謙處理猞猁,突然問:“謙哥,你說猞猁為啥要上樹?在地上跑不是更快嗎?”
王謙想了想:“它跑累了,想上樹歇歇。再說,上了樹,它覺得安全了,人就打不著它了。可它沒想到,上了樹反而跑不了了。”
老林笑了:“這東西精是精,可有時候也犯傻。它要是接著往前跑,咱們還真追不上。可它偏偏上了樹,這不是找死嗎?”
王謙搖搖頭:“不是它傻,是它太聰明了。它覺得上了樹就安全了,可它忘了,樹再高,也高不過子彈。”
晚上,三個人圍坐在火堆旁,吃著烤兔子肉,喝著熱酒。黑皮啃著骨頭,含糊不清地說:“謙哥,明天還進山不?”
王謙想了想:“不進了。打了兩隻猞猁,夠了。再打下去,這山裡的猞猁就該絕種了。”
老林點點頭:“謙兒說得對。打獵不能趕盡殺絕,得留點種。要不以後就沒得打了。”
夜深了,黑皮和老林都睡了。王謙卻睡不著,他坐在火堆旁,翻開筆記本,把今天的經過記下來:
“猞猁上樹,乃其本能。以為居高臨下,可避人害。然不知樹高有限,槍彈無眼。故獵者遇猞猁上樹,不必急,待其露出要害,一槍可斃。”
寫到這裡,他停了一下,又接著寫:
“然猞猁之智,不可小覷。若非走投無路,輕易不上樹。今日之得,實乃僥倖。日後獵猞猁,仍當以智取,不可恃強。”
合上筆記本,王謙靠在巖壁上,望著火堆出神。火光映在他臉上,一閃一閃的。白狐趴在他腳邊,耳朵豎著,聽著林子裡傳來的各種聲響。
遠處又傳來狼嚎聲,很遠,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邊。王謙聽著那聲音,心裡很平靜。這是山的聲音,是林子的聲音,是他從小聽到大的聲音。有這聲音在,他就知道,山還在,林子還在,日子還能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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