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夥兒又笑了,笑得前仰後合。
王謙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雪:“走,回屯子。把參種上,把獵物分了,好好喝一頓。”
大夥兒背上揹簍,扛著獵物,跟著王謙往回走。一路上,誰也沒說話,都在想那棵參。五十年的人參,種在參園裡,明年就能結籽。結了籽,後年就能種更多的參。一年一年,參園越來越大,參越來越多。到時候,牙狗屯就不愁沒錢了。
回到屯子,天已經快黑了。杜小荷在門口等著,遠遠地看見王謙,迎上來:“回來了?”
“回來了。”王謙把揹簍遞給她,“看看,這是什麼?”
杜小荷開啟揹簍,看見那棵用苔蘚包著的人參,愣住了:“這是……人參?”
“五十年的人參。”王謙笑了,“拿回去種在參園裡,讓它結籽。”
杜小荷捧著那棵參,手都在發抖:“五十年……值多少錢?”
王謙摟著她的肩膀:“值多少錢都不賣。種在園子裡,比賣了值錢。”
杜小荷點點頭,把參小心地收好,轉身進屋去了。
王謙站在門口,望著遠處的山。太陽快落山了,把山樑照得金燦燦的。雪還沒化,白茫茫的,一眼望不到頭。遠處的林子裡,傳來鳥叫聲,清脆而悠長。
他摸了摸胸前的狼牙,又摸了摸懷裡的紅布包。杜小荷給他求的平安符還在,溫溫熱熱的,貼著胸口。
這一趟,值了。
晚上,王謙在合作社擺了幾桌,請大夥兒喝酒。野豬肉、狍子肉、鹿肉、熊掌,擺了一桌子。莫日根喝得臉紅紅的,拉著王謙的手,說:“王謙,你是個實在人。明年這時候,我們還來。”
王謙也喝了不少,臉也紅了:“來!明年這時候,咱們還合夥打獵,合夥採參。”
阿娜也端起碗:“我們鄂溫克人也來。到時候,把你們的參園給我們看看。”
敖拉捋著鬍子,慢悠悠地說:“我們達斡爾人,也來。到時候,把你們的參苗給我們幾棵。”
王謙笑了:“都給。見者有份。”
大夥兒都笑了,笑得前仰後合。黑皮笑得最大聲,他摟著栓柱的肩膀,說:“栓柱,明年咱們也種參。”
栓柱也笑了:“行。種成了分你一半。”
黑皮拍拍胸脯:“一言為定。”
烏娜坐在一旁,看著黑皮,抿著嘴笑。她手裡已經沒有什麼可縫的了,煙荷包早就送給了黑皮,可她就是喜歡看著黑皮笑。
莫日根看見了,嘆了口氣:“女大不中留啊。”
大夥兒又笑了,笑得前仰後合。
夜深了,眾人陸續散去。王謙站在合作社門口,望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照在雪地上,泛著銀白色的光。遠處的山樑上,傳來狼嚎聲,很遠,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邊。
他聽著那聲音,心裡很平靜。那是山的聲音,是林子的聲音,是他從小聽到大的聲音。有這聲音在,他就知道,山還在,林子還在,日子還能過下去。
明年這時候,還要進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