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日根要走的那天早上,天還沒亮,王謙就起來了。他站在院子裡,望著遠處的山。太陽還沒出來,天邊只有一絲魚肚白。山樑黑黢黢的,像一堵牆,擋在前面。雪還沒化,白茫茫的,一眼望不到頭。白狐趴在他腳邊,耳朵豎著,聽著遠處的動靜。
杜小荷也起來了,在廚房裡忙活。烙餅、炒菜、煮雞蛋,裝了滿滿一籃子。她又從櫃子裡翻出幾塊新做的臘肉,用草紙包好,塞進籃子裡。
“帶這麼多?”王謙走進廚房。
杜小荷頭也不抬:“人家幫了咱們這麼多,不能讓人家空著手回去。”
王謙笑了,從後面摟住她:“你是個好當家的。”
杜小荷拍開他的手:“去去去,別搗亂。”
天亮了,莫日根一行人也起來了。他們牽著馬,揹著槍,帶著狗,站在屯口。阿爾斯楞和巴特爾在遛馬,烏娜在整理行裝。莫日根站在一旁,抽著菸袋,眯著眼望著遠處的山。
王謙走過去,把籃子遞給他:“帶在路上吃。”
莫日根接過來,開啟看了看,又合上了:“太多了。”
“不多。”王謙說,“路上遠,多吃點。”
莫日根點點頭,把籃子掛在馬背上。他從懷裡掏出一把獵刀,遞給王謙:“這是我們鄂倫春人的刀,給你留個念想。”
王謙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刀不長,但刃口很寬,磨得鋥亮,能照見人影。刀柄上刻著花紋,是鄂倫春人的圖騰,一隻展翅的鷹。
“好刀。”他說。
莫日根笑了:“刀是好刀,可別用它砍人。砍人不好,砍野獸行。”
王謙也笑了:“不砍人,砍柴。”
兩個人都笑了。
阿娜也走過來,從懷裡掏出一塊鹿皮,遞給杜小荷:“這是我們鄂溫克人的皮子,給你做個圍脖。”
杜小荷接過來,摸了摸,又軟又滑:“好東西。”
阿娜笑了:“明年這時候,我們還來。到時候,把你們的參園給我們看看。”
杜小荷點點頭:“來。明年這時候,參園就大了。”
敖拉也走過來,從懷裡掏出一把藥鋤,遞給王謙:“這是我們達斡爾人的藥鋤,給你挖參用。”
王謙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藥鋤不大,但很精緻,鋤頭是鐵的,柄是木頭的,磨得光滑發亮。
“好東西。”他說。
敖拉捋著鬍子,慢悠悠地說:“我們達斡爾人,有句老話:藥鋤傳三代,人走鋤還在。這把鋤頭,跟了我四十年,現在給你了。”
王謙心裡一熱,把藥鋤收好:“明年這時候,你們來,我給你們挖參。”
敖拉笑了:“好。明年這時候,我們來。”
黑皮站在一旁,看著烏娜,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烏娜也看著他,臉紅紅的,低著頭,擺弄著手裡的韁繩。
莫日根看見了,笑了:“黑皮,你小子有什麼話就說,別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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