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王晴就醒了。她躺在炕上，聽著窗外的風聲，心裡像揣了只兔子，撲通撲通跳個不停。今天是去林場報到的日子，她翻來覆去睡不著，乾脆坐起來，摸黑穿衣裳。杜小荷也被她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問：“這麼早起來幹啥？”王晴說：“睡不著，早點起來收拾。”
杜小荷也起來了，去廚房生火做飯。小米粥熬得濃稠，貼了一鍋苞米麵餅子，又炒了一盤雞蛋。王晴坐在炕沿上，梳頭、洗臉、擦雪花膏，對著鏡子照了又照。她穿著一件新做的藍布棉襖，是杜小荷熬了好幾個晚上縫的，針腳又密又勻，穿在身上又暖和又好看。王冉也起來了，穿著一件灰呢子大衣，是王謙託人從縣城買回來的，料子好，款式新，穿上精神得很。
“姐，你緊張不？”王冉問。
王晴點點頭：“有點。”
王冉笑了：“我也有點。”
杜小荷端上飯來，說：“別緊張。去了好好幹，別給咱家丟臉。”王晴說：“嫂子，你放心。”王冉也說：“嫂子，你放心。”
王謙從外面進來，手裡提著兩袋子東西，遞給王晴和王冉。“這是給你們帶的午飯，一盒菜，幾個餅子。林場食堂的飯不知道合不合口味，帶著點，餓了吃。”王晴接過來，心裡暖暖的。
吃完飯，王晴和王冉騎著腳踏車出發了。王謙站在屯口，看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裡，心裡踏實了。杜小荷站在他旁邊，說：“當家的，你說她們能行不？”王謙說：“能行。又不是小孩子了。”
林場在鎮子邊上，離屯子有二十多里路，騎腳踏車要一個多時辰。王晴騎在前面，王冉跟在後面，兩人誰也不說話，只顧蹬車。路不好走，坑坑窪窪的，顛得屁股疼。王晴咬著牙，一聲不吭。王冉也咬著牙，一聲不吭。
到了林場，天已經大亮了。林場的大門是鐵欄杆焊的，兩邊各有一個水泥柱子，柱子上掛著牌子，寫著“××林場”幾個大字。門口有個門衛室，一個老頭探出頭來，問她們找誰。王晴說：“我們是來報到的。”老頭看了看她們，說：“進去吧，辦公樓在左邊。”
王晴和王冉推著腳踏車，往裡走。辦公樓是三層的紅磚樓，窗戶很大，玻璃擦得鋥亮。王晴把腳踏車停在樓門口，整了整衣裳，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辦公室在一樓，門開著，裡面坐著幾個人。王晴敲了敲門，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抬起頭，問：“你們找誰？”王晴說：“我們是來報到的。”女人說：“哦，你就是王晴？王冉？”王晴點點頭。女人說：“人事科在二樓，去找張科長。”
王晴和王冉上了二樓，找到人事科。張科長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鏡，正在看報紙。他抬起頭，看了看她們，說：“王晴？王冉？”王晴點點頭。張科長說：“王晴去後勤科，王冉去辦公室。去吧，那邊有人接你們。”
王晴去了後勤科，王冉去了辦公室。
後勤科在一樓最裡面，門開著，裡面堆滿了東西，像個大倉庫。一個矮胖矮胖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後面，笑眯眯的，看見王晴進來，站起來說：“你就是王晴？我是劉科長，歡迎歡迎。”王晴連忙說：“劉科長好。”劉科長說：“別客氣，叫我老劉就行。”
劉科長帶著王晴在倉庫裡轉了一圈，告訴她每種東西放在哪兒，怎麼登記，怎麼出庫。倉庫裡東西多得很，有工具、有零件、有勞保用品，堆得滿滿當當的。王晴拿個本子，一樣一樣地記，記了好幾頁。
“慢慢來，別急。”劉科長說，“剛開始都這樣，幹幾天就熟了。”
王晴點點頭，心裡卻緊張得很。
王冉那邊也不輕鬆。辦公室在二樓，門開著，裡面擺著幾張辦公桌，幾個人正在忙活。一個年輕姑娘站起來，笑著說：“你就是王冉？我是打字員小張，你跟我來。”王冉跟著小張走到一張辦公桌前，桌上擺著一臺打字機，是那種老式的鉛字打字機，鍵盤密密麻麻的，看得王冉眼花繚亂。
“這是打字機，你以後的工作就是打字。”小張說，“先把檔案打出來，再交給領導審。慢慢學，別急。”
王冉點點頭，坐下來，看著那臺打字機，心裡發怵。
中午，王晴和王冉在食堂吃飯。食堂不大，擺了十幾張桌子，已經有幾個人在吃飯了。王晴和王冉打了飯菜，找了個角落坐下來。食堂的飯菜比家裡強，有肉有菜，還有湯。王晴吃了兩碗飯，王冉吃了一碗半。
“姐，你吃得下？”王冉問。
王晴說：“餓了。騎了一上午車，能不餓嗎？”
王冉笑了，也多吃了幾口。
旁邊桌上幾個男青年時不時往這邊看，王晴沒注意，王冉也沒注意。她們不知道，從這一天起，她們的生活將發生巨大的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