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晴和王冉在林場上班快一個月了,漸漸適應了這裡的生活。倉庫裡的東西記住了七八成,出錯的次數越來越少。打字機的鍵盤也摸熟了,打一份檔案不再需要半天。劉科長誇王晴幹活利索,小張誇王冉打字進步快。兩人心裡美滋滋的,覺得這份工作沒白乾。
可她們沒注意到,有人一直在盯著她們。
孫建國是林場的老職工了,也是孫場長的親侄子。他三十出頭,高高大大的,穿著軍大衣,走起路來虎虎生風,說話嗓門大,愛吹牛,見了誰都稱兄道弟。他在林場幹了七八年,換了五六個崗位,哪個都幹不長,不是嫌累就是嫌錢少。可他有個好叔叔,誰也動不了他。
孫建國早就注意到王晴了。王晴長得好看,白白淨淨的,眼睛又大又亮,扎著兩條辮子,穿著藍布棉襖,在一群灰撲撲的女人堆裡格外顯眼。孫建國心裡癢癢的,琢磨著怎麼搭上話。
這天中午,王晴在食堂吃飯,孫建國端著飯碗走過來,一屁股坐在她對面。“王晴,是吧?”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王晴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不認識,低下頭繼續吃飯。
“我叫孫建國,孫場長的侄子。”孫建國自我介紹,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
王晴“嗯”了一聲,沒接話。
孫建國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你來了一個月了吧?還習慣不?有啥困難跟我說,我幫你解決。”王晴說:“謝謝,沒啥困難。”孫建國說:“別客氣,都是林場的人,互相幫忙。”
王晴吃完飯,端著碗走了。孫建國看著她的背影,嘿嘿笑了。
從那天起,孫建國天天往王晴跟前湊。她搬東西,他幫忙搬;她打水,他幫忙打;她買飯,他幫忙買。王晴起初不搭理,可架不住他天天來,慢慢也熟了。
“王晴,你老家是哪兒的?”孫建國問。
“牙狗屯。”王晴說。
“牙狗屯?我知道,那地方窮。”孫建國說。
王晴不愛聽這話,沒接茬。
孫建國又說:“你在林場好好幹,以後我幫你轉正。”王晴說:“我自己能轉正。”孫建國笑了:“行,你厲害。”
孫建國還給王晴買東西。今天一塊手絹,明天一條圍巾,後天一盒點心。王晴不要,他硬塞。王晴不好意思,收了,心裡又不安。她跟王冉說了,王冉說:“他對你有意思。”王晴說:“我知道。”王冉說:“你喜歡他嗎?”王晴低下頭,說:“我也不知道。”
王冉說:“你小心點,別讓人騙了。”王晴點點頭。
趙志遠也注意到了王冉。他是趙科長的兒子,二十五歲,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說話輕聲細語,跟孫建國完全是兩種人。他在林場技術科上班,平時不愛說話,可幹活仔細,領導挺器重他。
趙志遠早就注意到王冉了。王冉長得也好看,白白淨淨的,扎著馬尾辮,穿著灰呢子大衣,看著就舒服。趙志遠心裡也癢癢的,可不好意思開口。
還是小張牽的線。小張跟趙志遠是同學,知道他喜歡王冉,就跟王冉說了。王冉聽了,臉紅了,沒說話。小張說:“他人不錯,你見見?”王冉想了想,說:“行吧。”
小張安排他們見了面。趙志遠請王冉去食堂吃飯,兩人坐在一起,都不說話。趙志遠憋了半天,說:“你打字進步挺快的。”王冉說:“是小張教得好。”趙志遠說:“你以後有啥不懂的,問我。”王冉說:“謝謝。”
兩人就這麼不鹹不淡地處著,誰也不主動。
孫建國可不一樣,他主動得很。他請王晴看電影,王晴猶豫了一下,答應了。電影院在鎮上,離林場不遠,兩人騎著腳踏車去的。電影演的啥王晴沒記住,只記得孫建國一直想拉她的手。她躲開了,心裡有些慌。
看完電影,孫建國送她回宿舍,在門口想抱她。王晴躲開了,說:“別這樣。”孫建國笑了笑,說:“行,不急。”王晴心裡七上八下的,一夜沒睡好。
杜小荷知道了,問她:“那個孫建國人咋樣?”王晴說:“還行吧。就是愛吹牛。”杜小荷說:“你小心點,別讓人騙了。”王晴點點頭,可心裡卻有些動搖了。孫建國對她好,給她買東西,請她吃飯,幫她幹活。她長這麼大,還沒人對她這麼好過。
王謙也聽說了,讓黑皮去打聽孫建國的底細。黑皮騎著摩托車,在鎮上轉了好幾天,又去林場問了幾個熟人,回來跟王謙說:“謙哥,孫建國是孫場長的侄子不假,可這人以前在縣城有過一個物件,不知為啥黃了。有人說他好賭,欠了一屁股債。”
王謙皺起眉頭,說:“再去打聽,把那個物件的事弄清楚。”黑皮說:“行。”又騎著摩托車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