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重重宮闈被包裹在燈火中,人間燈火同夜空中才初升的繁星遙相呼應。
攬月閣,梅蕊正端坐在書桌前發呆,面前是昨晚四皇子寫過字的那幾張宣紙,望著那稚嫩的筆體就彷彿望著小童天真的面龐。
宋嘉佑輕手輕腳的走到梅蕊身邊坐下,他無聲的握住梅蕊的右手:“讓四郎多住一宿又能如何?你這是何苦來?”
好半晌梅蕊才怏怏道:“終究要送他離開,他在我身邊多待一刻,我便不捨幾分。陛下有很多孩子,而我只有他們兩個。”
“你非得戳我的心口窩才熨帖是不?”宋嘉佑抓著梅蕊的手微一用力,“我已經在尋四郎的替身了。”
四皇子不可能一直留在相國寺,那就尋個替身替四皇子捨身佛前,作為四皇子在佛前的替身,必須剃度才行。
尋找替身也非易事,不光身量,容貌要跟當事人相似,生辰八字等也要差不離,如此才能體現出主家的誠意。
不管是皇家,還是一般富貴人家因為各種原因把自己的孩子送去寺廟或者道觀渡劫,事後再將人贖回,由替身替主人出家。
聽到皇帝說已經開始物色四皇子的替身,梅蕊憂傷的神色才稍微好轉:“四郎多在民間待幾年,我這輩子不能得自由了,就讓我的兒子替我過幾年恣意瀟灑的生活,請陛下成全。”
“都依著你就是。”宋嘉佑依舊牽著梅蕊的手,深邃的眸中滿是溫情,“你著急讓四郎出宮我明白其中緣故,我也沒想到太上皇竟對四郎如此看重,也許這便是冥冥之中的緣分吧。”
“緣分?”梅蕊恥笑,“我看是孽緣。”
宋嘉佑道:“被太上皇看重對你們母子而言總歸是好的,如此我來你這裡也就更隨心所欲一些。我雖不曾經歷過一群皇子各自為政,劍拔弩張的儲位之爭,每每從史書裡窺見那些爭端都會觸目驚心。”
梅蕊順著皇帝適才這番言辭懇切的話語略一思量便明白了其中深意:“陛下不願意再多幾個皇子,我是不能再有身孕了。若陛下想寵幸旁的妃嬪,卻不想她們有孕,悄悄給她們灌了藥便是。”
“又混說。”宋嘉佑眸光一沉,伸手在梅蕊纖腰上懲罰似的捏了一把,“賢妃非得讓朕把話說的更直接一些嗎?”
太上皇的天申節一過,皇帝照舊上朝理政,百官們各司其職,一切恢復了往日的按部就班。
欽天監已經根據榮安郡主和梅松寒的生辰八字核算出了成親的日期——下月十八。
雖榮安郡主是改嫁,婚禮自然不似頭婚是那般隆重熱鬧,但也不能馬虎就是了。
皇帝如今看重榮安郡主,高皇后自然不敢馬虎,在婚期定下後高皇后便吩咐白露準備好禮單。
白露把擬好的禮單拿給皇后過目,高皇后的目光才落在禮單上白霜便進來稟報謝修容在殿外求見。
聽聞謝氏求見,高皇后將手中禮單放下,語聲淡淡:“她來作甚?”
一晃謝氏入宮也小半年了,除了侍寢後單獨來過皇后宮裡外,其餘便是兩日一回的請安。
略一沉吟高皇后才宣謝修容入見。
旋即,一襲月華群的謝修容便嫋嫋婷婷的出現在皇后面前。
雖謝氏不似胡貴妃那般傾國傾城,風華絕代,可她勝在年輕,謝氏身上那種獨屬於江南女子的婉約,清雅更讓她顯得與眾不同。
謝氏的姑祖母是靜安皇后,太上皇的此生摯愛,謝氏能入宮亦是太上皇的意思,如此種種使高皇后對她從未小覷。
待謝氏行禮畢,高皇后才面色溫和道:“謝妹妹坐吧,本宮正悶得慌呢,妹妹便過來了。”
侍女已經將繡墩放在了謝修容身後。
謝修容再次一禮後才坐在了墩子上,很快她面前多了一張小黃花梨木幾,几上一盞香茶,以及點心,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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