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殘陽斜掛在窗欞之上,蕭瑟的西風吹落了幾片金燦燦的銀杏葉子。
無奈舞西風的銀杏葉似一隻只翩翩黃蝶。
周蘭心已經由侍女服侍著更換上了適合美人位份的宮裝。
許昭儀的手緩緩探到了周美人的鼻息上,旋即她的神色凝重起來:“周美人歿了,你們先再此守著,我親自向皇后娘娘稟報。”
宮女出身的許昭儀早就見慣了生死,昔年她還是小宮女時不只一次目睹小姐妹因無錢醫病而撒手人寰。
正因為早就見過了生死,宮女生存的殘酷,不甘心自己岌岌無名死去的許氏才決心靠自己這張臉和聰明才智博個好出路。
梅蕊聽聞周美人歿了,面上並無波瀾。
按照本朝禮制像才人,美人這等低位的妃嬪去世後由內侍省和尚工局安排身後事。
位份低的妃嬪不被准許入皇陵,埋葬在皇家統一安排的一處陵園中。
像周美人這樣生前未得恩寵,並無生養子嗣,死後無更高的追封的小妃嬪連個像樣葬禮都沒有,親屬都不允許入宮拜祭。
若把後宮比作一支軍隊,那些低位的妃嬪便是無足輕重計程車卒,她們與上位而言不及掌心把玩的擺件兒有價值。
她們甚至不如宮女,宮女還有出宮嫁人的可能,她們不管因什麼原因得了皇帝的寵幸,過了名錄後興衰就在皇帝的枕側。
能一步步逆襲登高處的妃嬪畢竟少數,大多都岌岌無名死去。
若能生下一兒半女,縱然不能得寵,居高位也算幸運,可這樣的幸運兒同樣少之又少。
更多的小嬪妃不過是皇帝的一時興起,轉瞬即忘而已。
周美人的葬禮主要由內侍省負責操辦,許昭儀自不會親自過多參與的。
三皇子的情緒難免低落,因為他想到了自己的生母婧妃。
許昭儀溫柔的撫摸著三皇子的頭輕聲問:“三郎,害怕嗎?”
三皇子如實道:“兒子不怕,就是有些難過。兒子還記得周娘子當年曾依附過母妃,不知為何後來母妃遠離了她。”
許昭儀繼續凝視著三皇子那雙跟婧妃有幾分相似的眼睛平靜道:“你母妃和周美人因何漸行漸遠我亦不清楚。我和周美人當年一起在顯仁皇后宮裡當差,後來一起被賜給了筆下,我們同時侍駕。三郎,你知為何筆下更看重你我,而冷落周美人嗎?”
三皇子認真思忖後道:“兒子猜可能因為許娘娘比周娘子容色傾城,故而父皇才更垂愛許娘娘。還有許娘娘的養母清河郡君是皇曾祖母生前最信賴的心腹。”
昭儀搖搖頭:“就容貌而言誰能比得過貴妃娘娘?而陛下並非好色之君。至於我的養母,她和陛下之間的交集也不多。我和周美人同時侍寢,自然要分誰先誰後,我主動避讓,而周美人急不可待,從那一刻起我們之間第一局輸贏已定。陛下讓我們同時侍寢不過是藉此考驗我們兩個罷了,陛下的心裡只裝得下還只是良娣的梅娘娘。”
許昭儀看出了三皇子自皇子們上朝聽政到這次南下,他因未能參與而難以避免的失落。
她知道三皇子是個聰慧,敏感的孩子,故而才借自己與周美人的故事來點撥三皇子。
許昭儀希望三皇子能少些思慮,平穩健康的長大。
自從養了三皇子後,許昭儀覺得日子不再那麼沒有盡頭。
正值韶華的她怎甘心寂寞空庭度餘年,可她很清楚若自己想得到皇帝的看重,就要有所取捨。
周美人入葬後,宮裡恢復了以往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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