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宅二樓,厚重的防彈玻璃隔絕了部分兵刃交擊的銳響,卻隔不斷那瀰漫在空氣中的慘烈煞氣與生命流逝的悲鳴。
蕭仲年緊握的拳頭猛地鬆開,掌心早已被冰冷的汗水浸透,指尖因長時間的用力而微微顫抖。
他看著樓下庭院中那道依舊如同鐵塔般屹立的身影,雖然他此時看樣子傷的也不輕,但他站在那裡,眼神依舊銳利如鷹隬,脊樑挺得筆直,彷彿任何風雨都無法將其摧折。
而在雷虎腳邊不遠處,那個之前氣焰囂張的玄陰宗青年弟子陰鷙,此刻如同一灘爛泥般癱軟在地,面如金紙,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顯然已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好,老虎,幹得漂亮!”
蕭仲年忍不住從肺腑深處擠出一聲低喝,聲音帶著劫後餘生般的激動與難以抑制的振奮。一直緊繃如同拉到極致的弓弦般的神經,終於得以稍稍鬆弛,那懸在萬丈深淵之上的心臟,也落回了一半。
他身後,緊緊相依的蕭清然和她母親雖然臉色依舊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但在看到樓下這一幕後,那兩雙原本充滿了驚慌的美眸中終於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卻堅韌的希望火苗。
雷虎這慘烈而輝煌的勝利,如同一劑強效的強心針,猛地注入了所有蕭家之人的心脈,讓他們在絕境中看到了一線生機。
然而,與蕭家眾人這如同久旱逢甘霖般的反應截然相反的,是始終如同幽靈般佇立在戰圈最外圍,彷彿與黑暗融為一體的九黎長老。
他那雙灰白色的眼眸,平日裡如同死水寒潭般,不起絲毫波瀾,彷彿世間萬物皆難入其眼。
但此刻這雙眼中卻不再是純粹的漠然或是先前那一閃而逝的輕微訝異,而是真正意義上地閃過了一抹難以言喻的奇異光彩。
他枯槁得如同千年樹皮的嘴唇微微翕動,幾乎無聲地喃喃自語,那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有趣…當真有趣。沒想到在這被眾生視為凡俗泥潭的汙濁之地,竟能遇見將肉身皮囊與氣血錘鍊到如此驚人之境的凡人?不假借絲毫外力法寶,不修習半分天地真元,僅憑著一口與生俱來的先天之氣,以及那如同百鍊精鋼般的意志,竟能將世俗軍中的殺伐之術,推至這般境界…可惜,可惜了!”
九黎長老連道兩聲“可惜”,語氣平淡,卻蘊含著一種複雜難明的意味。
或許是在惋惜這樣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竟蒙塵於此,未能踏入真正的修行大道,汲取天地精華;又或許,是在惋惜這朵即將以最絢爛姿態綻放的生命之火,下一刻便要在他的意志下,徹底熄滅,徒留餘燼。
儘管雷虎的表現遠遠超出了他最初的預料,甚至以悍不畏死的姿態,重創了他門下頗為看重,已得玄陰真傳七八分火候的親傳弟子陰鷙,但九黎長老那如同萬年玄冰雕琢而成的面容上,除了那細微的奇異光彩外,依舊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於他這等早已超脫凡俗視眾生為螻蟻的修行者而言,眼前這彪悍的武者,不過是一隻稍微強壯些螻蟻罷了。
真正讓他那古井無波的心境泛起一絲漣漪,甚至是一絲隱晦怒意的,並非是雷虎的強大,而是周圍那些隨他而來的玄陰宗弟子眼中無法掩飾的畏懼!
這群不成器的東西!
平日裡在宗門內眼高於頂,自以為踏入修行之門便高人一等,如今竟被一個連真氣都未曾修煉出的世俗武夫,憑藉純粹的肉體力量與殺戮技藝,硬生生嚇破了膽!
玄陰宗的顏面,簡直被他們丟盡了!
“哼!”
一聲冰冷的哼聲,突兀地響起。
這聲音並不響亮,卻彷彿蘊含著某種奇異的魔力,如同來自九幽深處的寒風,瞬間席捲過整個混亂的戰場,精準地鑽入每一個人的耳膜,直抵每個人的靈魂深處。
無論是仍在勉力支撐陣型與玄陰宗弟子纏鬥的蕭家保鏢,還是那些原本氣勢受挫心生怯意的玄陰宗門人,都在這一剎那間感到心頭猛地一凜,彷彿被一根無形無質卻又冰冷刺骨的冰針狠狠紮了一下,動作都不由得為之一滯。
伴隨著這聲冷哼,九黎長老緩緩抬起了他那乾瘦得如同千年雞爪幾乎沒有一絲血肉的手掌。
隨著他這個看似輕描淡寫的動作,以他為中心,方圓數十米內的空氣彷彿驟然被抽走了所有熱量,溫度直線下降,空氣中瀰漫的水汽瞬間凝結成細密的閃爍著幽光的霜花,簌簌飄落。
地面之上,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一片慘白的冰霜,發出細微的“咔嚓”聲。
一股遠比陰鷙強大十倍、百倍,如同萬丈冰淵驟然洞開,又如同無形山嶽轟然壓下的恐怖威壓,驟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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