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它徹底剝離了“人”與“人”之間的平等對視,只剩下居高臨下的度量與裁決。
獨孤天川也看著他。
從周世坤下車,到下令封鎖,到安撫女人孩子,再到此刻漫步至面前,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這個男人。
但他的眼神,與周世坤截然不同。
那是一種近乎虛無的漠然。
不是偽裝出來的平靜,也不是強撐著的鎮定,而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無聊。
是的,無聊。
就像一個人看慣了滄海桑田星河流轉,再回頭看螞蟻爭奪一粒米糠,只會覺得興致缺缺。
他甚至微微側了下頭,彷彿在確認眼前這個排場十足的男人,是否就是這場鬧劇最終的根源。
然後,他的目光裡,連最後一點探究的興趣也消散了,只剩下純粹的漠然。
他感受到了腿邊兩個孩子身體的緊繃。
小詩瑄幾乎將整個小身子都藏在了他腿後,兩隻小手死死抓著他的褲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能感覺到那個走過來的叔叔好可怕,比剛才那個兇阿姨還要可怕好多好多倍,就像故事書裡會吃人的大魔王。
這一刻詩瑄怕得很想閉上眼睛,但又擔心爸爸,只能拼命忍著,小身子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謹言站得稍微靠前一些,他努力挺直自己尚且單薄的小胸膛,想要擋在妹妹和爸爸身前。
但他的小臉同樣蒼白,嘴唇緊緊抿著,細密的睫毛因為恐懼而微微顫動。
他不懂什麼叫權勢,什麼叫氣場,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那些叔叔阿姨看這個走過來的男人的眼神,充滿了無邊的害怕。
透過所有人的反應,謹言知道,這個人一定是比那個壞阿姨更可怕的存在。
爸爸打了人,這個人……
是來抓爸爸的嗎?
一想到這個可能,謹言就覺得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但他沒有哭,也沒有退縮,只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站在那裡,像一棵試圖為家人遮蔽風雨的小樹苗。
獨孤天川察覺到了孩子們的恐懼,卻什麼也沒說,只是微微向後退了小半步,然後伸出雙手輕輕按在兩個孩子的肩膀上,試圖將他們完全攏到自己身後。
他的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想為孩子們隔絕開前方那令人窒息的冰冷與惡意,同時也在告訴孩子:別怕,爸爸在。
然而,兩隻小手卻幾乎同時反過來緊緊抓住了他按在她們肩頭的手。
詩瑄抓得尤其用力,小小的手掌冰涼,帶著汗溼的潮意,卻固執地不肯鬆開。
謹言則是抬起頭,仰望著父親線條冷硬的下頜,輕輕搖了搖頭。
他沒有說話,但那雙已經憋得通紅的眼睛裡,彷彿寫滿了清晰的決心:爸爸,我不走,我要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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