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天川重新站到料理臺前,眼神變得更加沉靜銳利。
林皓那點挑釁,在這份由孩子們帶來的深沉情感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可笑。
他先處理那條鯽魚,去鱗、剖腹、清洗,手法快如閃電,卻又精準無比,魚身完整,內臟去除得乾乾淨淨。熱鍋,極少的油,微微撒鹽防粘,滑入鍋中。
“滋啦”一聲輕響,油煙騰起,他手腕沉穩地輕晃鍋柄,那口鐵鍋在他手中彷彿有了生命,魚身在熱油中均勻受熱,靈活地翻身,很快煎出漂亮的金黃色,兩面如一,魚皮完整緊繃,沒有絲毫破損。
“煎魚不破皮,需要耐心和對火候的絕對掌控。” 獨孤天川淡淡說了一句,目光專注地看著鍋中跳躍的油花。
他將煎得完美的魚輕輕推到鍋邊,就著鍋裡剩下的那點清亮的底油,投入幾片薄如蟬翼的姜、少許拍松卻未散的蒜瓣、兩個紅亮的幹辣椒段。
煸炒間,香料獨有的辛香被激發,與魚肉的鮮香交融,繞後沿鍋邊烹入少許料酒,“嗤”的一聲,白氣蒸騰,香氣更盛,隨即加入滾燙的開水,水與熱鍋接觸的瞬間,激烈沸騰,湯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誘人的奶白色。
他將煎好的魚滑入湯中,又加入幾塊嫩白的豆腐,蓋上鍋蓋,轉為文火慢煨。
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不過兩三分鐘,一道鯽魚豆腐湯的底子已然奠定,那漸濃的奶白色和氤氳的鮮香,已讓人口舌生津。
接著,他拿起那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
刀光輕盈閃過,肉塊在他手下順從地變成厚薄均勻的薄片,肥肉部分晶瑩如凍,瘦肉紋理分明,粉嫩誘人。另起一干淨炒鍋,只放極少的油,直接將肉片鋪入,中小火耐心煸炒。
油脂被慢慢逼出,肉片逐漸變得捲曲透明,邊緣微微焦黃,濃郁的肉香霸道地瀰漫開來。
他加入一勺黑亮的豆豉、適量蒜末、少許紅油豆瓣醬,快速翻炒,炒出複合的紅油與醇厚香氣。
最後,倒入早已切好的青蒜苗段,轉為大火,手腕發力,鍋鏟翻飛,猛火爆炒十幾下,一道色澤油亮紅潤、香氣撲鼻、鍋氣十足的回鍋肉便宣告完成。
然後,他看下林皓剩下的邊角料和那些翠綠的蔬菜。
幾個雞蛋在他手中輕輕一磕,蛋液滑入碗中,加入切得細碎的火腿末和翠綠蔥花,筷子快速攪打均勻。
平底鍋燒熱,薄薄一層油滑過,倒入蛋液,手腕轉動間,一張厚薄均勻、圓潤完美、金黃油潤的火腿蔥花蛋餅便成型了,邊緣微微翹起,蛋香混合著火腿的鹹鮮與蔥花的清香,誘人無比。
他將蛋餅切成整齊的三角塊,在盤中碼放成花朵形狀。
最後,是一道極簡的清炒時蔬。
洗淨的蘑菇和青菜快速焯水,撈出瀝乾。
熱鍋少油,爆香蒜末,倒入蔬菜,猛火快炒,只加少許鹽調味,最大限度地保留了蔬菜本身的清甜爽脆,碧綠的顏色在火光下格外鮮亮。
此時,小火慢煨的鯽魚豆腐湯也已到了火候。
他揭開鍋蓋,一股更加濃郁醇厚的鮮香撲面而來,奶白色的湯汁微微翻滾,魚肉酥嫩,豆腐吸飽了湯汁。
見到這種情景,獨孤天川撒上一點白胡椒粉和翠綠的香菜末,瞬間鮮氣沖天。
四道菜,一湯一葷一素一蛋,外加篝火上始終溫熱的烤肉和玉米,在不到半小時的時間裡,齊齊整整色澤分明地擺上了臨時拼湊的長桌。
沒有珍稀食材,沒有複雜烹飪,卻樣樣透著極致家常的溫暖與紮實到恐怖的功底。
那香氣交織融合,形成一股難以抗拒的引力。
整個烹飪過程,獨孤天川幾乎一言不發,全神貫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