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誠翻開面前的筆記本,目光落在上面幾行潦草的字跡上,斟酌了一下措辭。
“第一個問題,關關於戶戶增長模型的假設。”他的語氣比剛才多了一絲認真,“尹總在PPT第27頁提到,閃影上線後預計透過‘裂變傳播’實現日活增長,具體的引數設定是每個新增使用者帶來1.2個二次傳播。我想知道這個1.2的依據是什麼?是參照了同類產品的歷史資料,還是你們有自己的測算模型?”
尹玲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
“我們參照了國內外六款同類產品的上線資料,取的是中位數.....”尹玲快速翻到對應的頁面,指著上面的圖表解釋道,“同時我們也做了一個修正因子,因為閃影的推薦演算法與現有產品有本質區別,理論上使用者體驗更好,分享意願會更高。所以我們把基準值定在1.0,加上0.2的修正係數,得出1.2這個數字。”
趙明誠點了點頭,但沒有立刻表示認可,而是又追問了一句:“修正係數0.2的置信區間是多少?你們做了多少組使用者測試?”
“目前做了三組小範圍AB測試,樣本量總共六百人。”尹玲回答得很快,“置信區間在百分之七十五左右。坦白說這個資料還不夠充分,所以我們計劃在正式上線前再做一輪五千人規模的測試,到時候修正係數會更精準。”
趙明誠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
坐在他旁邊的投資經理側過頭來看了一眼,眼神里有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第二個問題.....”趙明誠抬起頭來,“關於技術壁壘。你們的核心推薦演算法確實有創新性,專利也正在申請中,但我注意到一個問題,你們的演算法團隊負責人是從上一家公司帶過來的,而上一家公司的核心演算法架構和你們現在的思路有相似之處。這個問題,會不會引發智慧財產權糾紛?”
會議室裡的氣氛微微一緊。
這個問題問得很刁,也是尹玲和獨孤天川之前反覆討論過的一個風險點。
獨孤天川沒有說話,目光平靜地看著尹玲。
尹玲深吸一口氣:“趙總這個問題問得很好。我們演算法團隊的負責人雖然來自上一家公司,但他帶過來的是他自己的演算法思想和方法論,沒有任何一行程式碼任何一份技術文件是從上一家公司帶出來的。這一點我們在法務層面已經做過嚴格的隔離審查,所有程式碼都是從零開始寫的。而且,我們目前申請的專利都是基於新的技術路徑,與上一家公司的專利沒有重疊。如果您需要,我們可以提供第三方智慧財產權評估機構的報告。”
趙明誠沒有立刻回應,而是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法務。
法務微微點了點頭,示意這個問題可以接受。
“好。”趙明誠合上筆記本,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在尹玲和獨孤天川之間來回移動,“最後一個問題,不是細節,是方向性的。”
“趙總請講。”獨孤天川點點頭。
趙明誠對上他的目光,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突然生出一絲莫名的緊張。
這種感覺很奇怪,他做投資十幾年,見過無數創業者,有大佬級的連續創業者,有剛從實驗室走出來的技術天才,有氣場強大的商業精英,但從沒有一個人像眼前這個年輕人一樣,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就讓他感覺到了一種無形的壓迫。
“我想問的是,”趙明誠穩住心神,“閃影的終極目標是什麼?是做另一個短影片平臺,還是另有所圖?”
這個問題讓尹玲有些意外,她下意識地看向獨孤天川。
獨孤天川沉默了兩秒,然後微微一笑。
“趙總覺得,現在的短影片平臺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趙明誠想了想,“內容同質化,演算法繭房,使用者審美疲勞。”
“對。”獨孤天川點了點頭,“但這些只是表面現象。真正的問題是現在的平臺是在消耗使用者的時間,而不是創造使用者的價值。使用者刷了兩個小時,關掉手機之後什麼都不記得,只覺得空虛。這就是為什麼所有短影片平臺的留存曲線都是U形的,一開始很高,中間跌得很慘,只有極少數重度使用者能留下來。”
趙明誠的眼神微微一變,本來感覺還有些敷衍的態度第一次變得認真起來。
“閃影要做的,不是在消耗時間的賽道上和現有平臺搶使用者。”獨孤天川的聲音緩緩傳出,“我們要做的是創造一個新的賽道,在這個賽道上,使用者不是在刷影片,而是在用影片解決問題。學一道菜,修一個家電,學一個技能,做一個決定。每一個影片都有用,每一分鐘都有價值。”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趙明誠:“這就是為什麼我們的演算法和現有平臺完全不同。他們要的是使用者停留時長,我們要的是使用者解決問題之後的滿足感。停留時長是零和博弈,使用者的每一天只有二十四個小時,你多搶一分鐘別人就少一分鐘。但滿足感不是,它是可以創造的,是正向增長的,是越用越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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