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的激戰,對於這個層次的強者而言,已是極其漫長。
渡鴉首領此刻的狀態堪稱悽慘,俊美的臉上多了幾道血痕,嘴角溢血,氣息紊亂,周身的暗影能量也黯淡了不少,顯然消耗巨大且受了不輕的內傷。
但他眼神中的執著與決絕,卻未曾減弱分毫。
而反觀董事長,情況則更加詭異。
他周身那如有實質的黑氣已經變得稀薄淡薄,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
右邊身軀那瘋狂蠕動的黑色粘稠物質和觸鬚,動作變得遲緩、僵硬,表面的光澤也黯淡下去,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如同陶器開裂般的紋路。
那半邊猙獰的豬頭狀扭曲,也似乎在緩慢地“褪色”,隱約顯露出底下那蒼老、佈滿皺紋的人類皮膚輪廓。
他異化右臂所化的畸形戰錘,此刻已經維持不住形態,重新散落成無數無力垂落的、乾枯般的觸鬚。
左邊人類手臂上那黑鐵般的色澤也早已褪去,只剩下灰敗和鬆弛的皮膚。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嗬嗬聲,彷彿隨時都會斷氣。
終於,在一次勉力催動的、卻只有寥寥幾根孱弱黑氣射出的攻擊被渡鴉首領輕易揮散後,董事長身體猛地一晃,周身最後一絲黑氣如同青煙般消散。
他右邊身軀的詭異特徵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那些細小的血眼閉合、消失,扭曲的組織結構平復,最終顯露出一個完整、但極度蒼老、虛弱、行將就木的人類老者身軀。
沒有了詭異能量的支撐,他那本就該在多年前逝去的、油盡燈枯的人類身軀再也無法維持。
皮膚如同皺縮的羊皮紙,眼窩深陷,眼神渾濁,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他踉蹡著,幾乎無法站穩。
渡鴉首領見狀,立刻停手,所有的攻擊姿態瞬間收斂。
他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虛弱到極點的老人,心中百感交集,複雜難言。
憤怒、悲傷、憐憫、一絲釋然,還有那根深蒂固的忠誠,種種情緒在他眼中翻滾。
董事長虛弱地挪動腳步,顫巍巍地走到那張屬於他的、如今卻佈滿戰鬥痕跡的辦公椅旁,艱難地坐了下去,彷彿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辦公室內,之前所有恐怖的詭異現象都消失了。
牆壁不再蠕動,眼球無影無蹤,黑氣和粘液也彷彿從未存在過,只留下滿地的狼藉和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腥臭。
昏暗的燈光下,只剩下兩個年輕人,和一個垂死的老人。
渡鴉首領伸出手,嘴唇翕動,想說些什麼。
質問?安慰?還是表達忠誠?
可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如同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前董事長渾濁的目光緩緩移動,最終落在了渡鴉首領身上。
那目光中,沒有了之前的暴虐、瘋狂和貪婪,只剩下一種歷經滄桑後的疲憊,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近乎欣慰的清明。
就是這一眼,讓渡鴉首領渾身劇震,如遭雷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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