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陽青看著他,沒有說話,等他說完了,等他把煙抽完了,等他把那些話都說完了,才開口道:
“或許這就是人類的複雜感情,你看得越多,就越不理解,因為你是帶有目的來的,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是你的常態,你無法理解這些沒什麼回報的努力,但你留在嘗試理解,這本身就說明了一些東西。”
詭異秦鳴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他身上,夜風吹過山坡,枯草沙沙作響。
他把手裡的菸頭攥得更緊了一些,像是在攥著什麼東西不捨得放開。
“沒錯,我其實很羨慕秦鳴,或者說,羨慕人類,羨慕你們能夠有一段屬於自己的人生,我越想扮演他,就越演不好,因為他的人生不是我的人生,他的記憶不是我的記憶,我可以複製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但我複製不了他和他奶奶之間的那種東西。”
張陽青微笑了一下:“其實你已經開始理解了,你裝作你還不理解的樣子,就是為了讓我對你下手的時候不留情面,也不會讓我有心理負擔,秦鳴骨子裡的溫柔,你學會了。”
這一點張陽青可以確定,因為秦鳴剛才點菸的時候,還在照顧張陽青的感受。
那種本能式的、生怕給別人添麻煩的體貼,不是模仿能學會的。
是真正融入了秦鳴這個角色之後,從骨子裡長出來的東西。
詭異秦鳴也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誠,像是被人說中了心思之後的釋然:“是嗎?多謝誇獎,我都不知道我算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那你要對我動手嗎?”
張陽青看著他,語氣平靜:“這點你放心,我會痛下殺手,把你從這個世界根除。”
詭異秦鳴聽到這句話,反而笑得更開心,像是終於等到了一個自己想要的答案:“那太好了,不過小道士,你是對付不了我的,你不知道我有多強,今天就饒你一命吧,記住,不是你贏了,是我不想玩了。”
話音剛落,他的眼睛、嘴巴開始有黑煙冒出。
那黑煙不是普通的煙,而是濃稠的、像是墨汁一樣的詭異意識。
它從他的七竅中湧出,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的身體裡剝離。
秦鳴的身體開始發軟,腿微微彎曲,像是支撐不住了。
黑煙在半空中凝聚了一瞬,像是一個人形的輪廓,又像是一團沒有形狀的霧氣。
它在月光下停留了片刻,看了一眼秦鳴,然後開始消散。
不是突然消失,而是像冰融化一樣,從邊緣開始變淡,變薄,變得透明。
風一吹,就散了。
張陽青沒有阻止他,因為沒必要,這個詭異已經不需要他來“消滅”了。
菸頭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啪嗒”。
火星已經熄了,菸頭上還殘留著一絲溫熱,在夜風中慢慢冷卻。
它躺在水泥路面上,像是一個句號,又像是一枚書籤,標記著某段故事的結束。
還在的菸嘴,說明‘他’曾經來過。
那熄滅的菸頭,說明‘他’走了。
秦鳴的身體晃了一下,然後穩住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又抬起頭,看著四周的山和樹和路和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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