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幾何時，軒轅銳鋒踏足宮闈的每一步都彰顯著天家威儀。
他身著錦袍走過迴廊時，侍從們無不屏息垂首，連衣袂摩擦的聲響都透著懾人的氣度。
那雙鷹目掃視之處，朝臣們立即噤若寒蟬；薄唇輕啟間吐露的隻言片語，便能讓整個朝堂為之震顫。
他抬手可定萬民生死，頓足能令山河變色。
而今，這位曾經睥睨天下的皇子甲冑染血，束髮的金冠不知遺落何處，凌亂的髮絲黏在汗溼的額前。
鳳思宸的霓裳羽衣早已破爛不堪，昔日光華流轉的眸子裡只剩下疲憊與決絕。
他們身後，殘存的將士們相互攙扶著，有人斷臂仍在滲血，有人拄著斷劍勉強前行。
大殿穹頂投下的陰影籠罩著這群敗軍之將。
曾經象徵著無上權威的龍椅就在十步之遙，此刻卻像隔著千山萬水。
軒轅銳鋒握劍的手青筋暴起，劍鞘與鎧甲的碰撞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鳳思宸輕輕按住他的手臂，兩人望向殿外漸暗的天色。
那裡，敵人的火把正在宮牆上連成一片赤紅的海洋。
月光如霜，冷冷地漫過殘破的殿門，將軒轅銳鋒的身影拉得細長而扭曲。
他倚在斷裂的盤龍柱旁，散亂的髮絲沾著凝固的血塊，像枯藤般纏繞在慘白的臉頰上。
“怎麼……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林白譽他們怎麼會反叛？”
汗與血混合的濁液順著脖頸滑落，在月光下折射出暗紅的光澤，滴在那件殘破的華麗袍子上時，發出清冷的“嗒”聲，如同更漏裡最後幾粒沙礫墜落的聲響。
那件曾經令萬民仰望的朝服，此刻在月華下顯露出觸目驚心的衰敗。
東海明珠鑲嵌的龍目早已不知所蹤，只餘兩個漆黑的空洞；西域寶石脫落處，錦緞裂開蛛網般的紋路；金線繡制的龍鱗片片翻卷，像被剝落的魚鱗般支離破碎。
月光流過這些殘破的紋樣，將斑駁的影子投在地上，竟似一條垂死的龍在痛苦掙扎。
軒轅銳鋒的手指深深掐入鳳思宸的手腕，青白的骨節凸起如嶙峋的山石。
他的顫抖從指尖蔓延至全身，單薄的裡衣被冷汗浸透，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水光。
每一次戰慄都帶動殘破的甲冑作響，那聲音在寂靜的殿內格外刺耳，如同秋夜墳場飄蕩的招魂鈴。
他的喉間滾動著模糊的嗚咽，嘴角滲出的血絲在月光中呈現詭異的藍紫色。
當他想開口時，只撥出一團帶著鐵鏽味的白霧，消散在寒冷的月光裡。
殿外傳來整齊的鐵甲碰撞聲，月光突然被無數火把染成血色，映得那些破碎的琉璃窗欞如同淌血的眼睛。
鳳思宸感到握著自己的那隻手突然收緊，又緩緩鬆開，像即將熄滅的燭火最後的一次跳動。
慢慢地，她倚在斑駁的朱漆柱旁，月光將她單薄的身影刻在冰冷的地磚上。
這位曾經驚豔整個皇城的女子，此刻散落的青絲沾著血汙，如枯死的藤蔓纏繞在慘白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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