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銳鋒的眼眶驟然擴張，渾濁的瞳仁周圍密佈著猩紅脈絡，似一張逐漸收緊的羅網，將他拖入無邊的驚惶泥沼。
喉間擠出的嗚咽支離破碎，比秋蟬振翅更為細微，轉瞬消弭在凝滯的空氣裡。
他的頭顱猝然後仰，重重撞上身後冰涼的青石柱，頸項瞬間繃成一道利刃般的直線——慘白皮膚下，紫黑血管如活物般瘋狂扭動，隨時要衝破這層薄如蟬翼的束縛。
殿外驟然捲起一陣刺骨陰風，簷下懸著的青銅風鈴劇烈震顫，發出尖銳刺耳的哀鳴，恍若無數嬰靈在暗夜中淒厲哭嚎。
軒轅銳鋒的視線被刺目汗水割裂成碎片，卻死死釘在大殿中央那片虛無之上——方才還跪伏奏報的貼身親衛，此刻只留下兩汪泛著磷光的水窪，在飄忽燭焰中吞吐著妖異的明暗，活像黃泉渡口蠱惑亡魂的冥燈，每一次閃爍都撕扯著他搖搖欲墜的神魂。
他乾裂的唇瓣劇烈顫抖著，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完整音節，唯有混著血絲的唾液順著下頜滑落，在衣袍前襟濺開一簇妖豔的血色荼蘼，那猩紅刺目得令人眩暈，活似剛從他胸腔裡剜出的淋漓心血。
風，更烈了。
殿內的燭火在狂風中瘋狂搖曳，忽明忽暗的光影將他的身形投映在冰冷的地磚上，拉長、扭曲，如惡鬼般張牙舞爪。
軒轅銳鋒的呼吸聲逐漸化作破碎的嘶鳴，每一下抽氣都撕裂著胸腔，整個身軀隨著劇烈的喘息不斷震顫，活似瀕死兇獸最後的反撲，明知無望卻仍繃緊每一寸筋肉，獠牙間滴落的不知是血還是涎。
他的耳畔嗡嗡作響，似有千萬人在低語，又似冤魂在哭嚎，可仔細聽去，卻只剩下一片混沌的轟鳴，震得他頭暈目眩。
天地驟然倒懸，萬物分崩離析。
恐懼如潮水漫過神智，曾經不可撼動的意志此刻土崩瓦解，只剩一具形銷骨立的空殼，在幽暗大殿中簌簌震顫，迎向那不可名狀的終末……
不多時，軒轅銳鋒的視線死死鎖住前方那道鬼魅般的身影。
君欣一襲黑衣立於陰影交界處，衣袂無風自動，宛如從古畫中走出的索命幽魂。
軒轅銳鋒的呼吸越來越重，喉間發出困獸般的“嗬嗬”聲，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吞嚥刀片，胸膛劇烈起伏間，玄色戰袍下的肌肉塊塊僨起。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摳進殿柱，指甲在堅硬的金絲楠木上刮出數道慘白的刻痕，木屑簌簌飄落。
殿角殘燭忽然爆開一朵燈花，剎那間照亮他慘白的嘴唇。
那素來執劍穩如磐石的手，此刻竟在不受控制地痙攣，手背上蜿蜒的血管突突跳動，彷彿有無數毒蟲在皮下蠕動。
他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內力正在經脈中瘋狂逆流，像被某種陰寒之力凍住的毒蛇，在五臟六腑間垂死掙扎。
而君欣蒼白的面容上，正緩緩浮現出一個比月光更冷的微笑。
大殿內，空氣凝滯如實質的毒漿，每一次呼吸都撕扯著肺葉。
軒轅銳鋒的喉結劇烈滾動，從乾裂的唇間擠出的聲音嘶啞得不成人形，“說話，你說話啊，為什麼……你為什麼……你……究竟……是誰？”
這聲質問像鈍刀割裂綢緞，在死寂中撕開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尾音尚未消散，便撞上四壁反彈回來，化作無數重疊的回聲，如同幽冥地府的百鬼同聲詰問。
軒轅銳鋒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骨節突起如嶙峋山石，指甲早已刺破掌心肌膚。
殷紅的血珠順著掌紋蜿蜒而下，在青石地磚上綻開暗色印記，與汗漬交融成詭異的圖騰。
血腥氣混著龍涎香的餘韻鑽入鼻腔，竟讓他想起沙場上被長矛釘穿的戰旗——那種浸透血水的綢緞在風中破碎的聲音，與此刻自己經脈中內力崩斷的脆響如出一轍。
無形的威壓如同千鈞鐵索，將他每一寸肌肉都鎖死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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