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
話語斷在齒間，化作一團模糊的白霧。
他的下頜不受控制地戰慄，牙齒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某種瀕死的小動物在啃咬自己的命運。
喉結艱難地滾動著，卻連吞嚥的力氣都已喪失。
每一個吐出的詞語都像是從肺腑深處硬擠出來的，帶著血腥氣和內臟的餘溫。
在逐漸模糊的視線裡，軒轅銳鋒看見自己撥出的白氣在空氣中扭曲變形，宛如他正在消散的生命具象。
那些白霧升騰到一定高度就突然消散，就像他無數次燃起的希望，終究敵不過現實的嚴寒。
他的指尖已經失去知覺，卻仍固執地抓著鳳思宸的衣角。
這是他與這個世界最後的連結，是防止自己徹底墜入虛無的唯一錨點。
冰霜正在他的睫毛上蔓延，漸漸凝結成細小的冰凌。
他感覺自己正在變成一尊冰雕，從四肢開始，一寸寸被寒冷吞噬。
疼痛漸漸變得模糊，如同隔著一層厚重的毛玻璃。
在這瀕臨崩潰的邊緣，他恍惚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那麼緩慢，那麼沉重，像是遠古戰場上最後的戰鼓，每一下都可能是絕響。
軒轅銳鋒的那副軀體更是已然不似活人應有的模樣。
皮肉消盡，骨骼嶙峋，每一處凸起都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刻刀精心雕琢過。
肋條根根分明地排列著，在單薄的皮膚下勾勒出令人心悸的輪廓，恍若一具被風乾的木乃伊，卻又比木乃伊多了幾分悽楚的生氣。
那件破舊的衣衫鬆鬆垮垮地罩在這具消瘦的身體上，隨著動作來回擺動。
突出的骨骼將布料撐起尖銳的輪廓，似乎下一刻就會將其撕裂。
這具軀體輕得異常，最輕微的風也能帶動它搖晃，如同深秋枝頭最後一片乾枯的樹葉，在冷風中顫抖，等待最終墜落的時刻。
每一處凸起的關節都顯露著長期的飢餓，每一條凹陷的皺紋都刻著疲憊的痕跡。
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層皮膚勉強包裹著支離的骨架，隨時可能分崩離析。
那雙腿蜷曲著，呈現出一種古怪的姿勢。
膝蓋突兀地隆起，皮膚緊繃得發亮，像是兩座被風沙侵蝕了千百年的荒丘，表面佈滿了龜裂的紋路。
在這蒼白得幾乎能透光的肌膚之下，那些青紫色的血管如同扭曲的藤蔓般肆意蔓延。
它們像是龜裂大地上的最後幾道溪流，仍在做著無望的堅持。
這些暴突的血管如同被注入了某種扭曲的生機，隨著微弱到幾乎不存的心跳輕輕抽搐，將體內殘餘的最後一絲溫度，艱難而遲緩地推送至這具瀕臨崩潰的軀體的每一處末梢。
血管的紋路清晰可見，像是用淡紫色的墨水在宣紙上暈染開的枯枝，又像是被暴雨沖刷後裸露在外的樹根，以一種近乎猙獰的姿態，昭示著生命最後的倔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