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福福的房間在一瞬間發生了某種質的畸變。
這種畸變並非來自於外部的崩塌,而是源於內部的“空”。
就在幾秒鐘前,這裡還是一個被肉體、汗味、香水、呼吸和嘈雜聲填滿的密閉罐頭。
幾十號人摩肩擦踵,每一寸空氣都被爭奪、被擠壓,連牆壁似乎都在這種高密度的人類聚集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然而此刻,隨著那一聲沉悶的墜樓巨響,一切喧囂戛然而止。
房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瞬間掏空了內臟,變得異常安靜,甚至……寬闊得有些荒謬。
原本擠得連下腳都困難的空間,現在只剩下四個人,顯得空曠寂寥,彷彿置身於一座廢棄的教堂。
夜風如一頭失控的猛獸,從那扇千瘡百孔的破碎窗戶中橫衝直撞地灌了進來。
原本完整的玻璃如今已支離破碎,那些殘片並未徹底墜落,而是如猙獰的犬牙般參差不齊地嵌在窗框之上。
在清冷月光的映照下,它們折射出冷冽且危險的寒芒,無聲地警告著每一個靠近者。
這風全然沒有往日的溫柔繾綣,它帶著一種近乎粗暴的侵略性,肆意地席捲著屋內的一切。
它捲起地上的灰塵,讓它們在空中瘋狂地舞動。
它撩起床單的一角,似要將這單薄的布料也一同帶走。
更狠厲的是,它毫不留情地捲走了屋內那股令人作嘔的氣息。
那是混合著濃烈體味與深深恐懼的渾濁空氣,長久以來一直在這狹小的空間裡瀰漫、發酵。
此刻,這股汙濁被風狠狠地扯出窗外,只留下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蕩與寂靜,在房間裡緩緩蔓延開來。
溫福福、溫紅紅、溫天縱、虞梅梅。
這就是房間裡僅存的全部生命跡象。
溫福福站在房間中央,腳下的地毯似乎變得格外柔軟,讓他有一種踩在棉花上的不真實感。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那扇破損的窗戶,眼球彷彿被磁石吸住,連眨動都忘記了。
他的大腦正在經歷一場十級地震。
‘他們是瘋了嗎?’
這個念頭在他的腦海裡炸開,像是一顆深水炸彈,掀起了驚濤駭浪。
‘不,不對。一個人瘋了是精神病,兩個人瘋了是巧合,但一群人……一群人怎麼可能在同一秒鐘集體發瘋?這不符合生物學規律,也不符合社會學邏輯。難道是某種未知的病毒?某種透過空氣傳播的神經毒素?還是某種能夠操縱大腦皮層的次聲波?’
溫福福在心底瘋狂地尖叫,理智的弦在崩斷的邊緣瘋狂顫抖。
他試圖用科學、用邏輯去解釋剛才發生的一切——姐姐們那種狂熱的、獻祭般的、毫無徵兆的跳樓行為。
但無論他如何用理性去構築防線,眼前的現實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然而,比起內心的驚濤駭浪,溫福福的臉上卻維持著一種近乎僵硬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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