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殘愣了愣,看著君欣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心中的那點不安竟然奇蹟般地消散了。
是啊,這些姐姐們生前對他非打即罵,搶他的衣物,撕他的書,把他關在儲物間裡過夜。
她們的死,對他來說,或許更多的是一種“不再被傷害”的解脫,而非失去親人的痛苦。
既然奶奶都說不用哭,那就不哭吧。
溫殘想了想,決定還是聽從這個家裡唯一愛護他的人的話。
他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隻紅燒大蝦放進嘴裡。
很甜,很鮮,蝦肉緊實Q彈。
好吃。
於是,在這一片震耳欲聾的哭喪聲中,這一老一少,兩個格格不入的身影,開始了他們的“美食鑑賞”。
“這道紅燒魚,火候稍微欠了一點。”君欣指著那盤魚,眉頭微皺,語氣專業得像是米其林評審員,“不過勾芡勾得不錯,遮住了土腥味。溫殘,你嚐嚐魚划水。”
溫殘乖巧地夾起魚肚子上的肉,放進嘴裡細細品味,然後老實地點頭:“很嫩,奶奶。”
“嗯。”君欣又夾了一塊紅燒茄子,“這茄子吸油吸得太狠了,吃一口像是在喝油。不過配著米飯吃倒是正好。溫天縱這孩子雖然腦子不好使,但找廚子的眼光還行。”
溫殘聽著君欣對著滿桌的“紅燒系列”指點江山,看著她那副在葬禮上點評菜譜的從容模樣,心裡那點對死亡的恐懼和對周圍環境的厭惡,竟然被食物的香氣沖淡了不少。
他學著君欣的樣子,開始專注於眼前的食物。
周圍的哭聲還在繼續,甚至有人開始乾嚎得缺氧,需要旁邊的人攙扶。
主持人站在臺上,手裡拿著秒錶,冷酷地計時:“還有二十五分鐘,請大家保持情緒飽滿。”
而在這一切的中心,君欣和溫殘就像是兩座孤島。
君欣甚至還有空給溫殘倒了一杯果汁,淡淡地說道:“慢點吃,別噎著。吃完了這一輪,還有下一輪的甜點。聽說是紅絲絨蛋糕,也是紅色的,跟今天的主題很搭。”
溫殘嘴裡塞滿了紅燒肉,鼓鼓囊囊地像只倉鼠。
他看著君欣平靜的側臉,忽然覺得,在這個瘋狂的、虛偽的、充滿紅色與白色的世界裡,只有身邊這個正在認真挑出紅燒肉裡薑片的老人,是真實的。
他低下頭,將那塊紅燒肉嚥了下去。
這一次,他沒有嚐出苦澀,只嚐到了肉的香氣和一種名為“溫情”的味道。
就在這時,舞臺上的溫天縱似乎哭累了。
他偷偷抬起眼皮,透過模糊的淚眼,看向了那個唯一沒有站起來的主桌。
當他看到君欣和溫殘正在大快朵頤時,他的哭聲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但這只是一瞬間。
下一秒,他更加賣力地嚎哭起來,一邊哭,一邊在心裡盤算著:吃吧,吃吧,吃到撐死最好。
這場荒誕的盛宴,才剛剛拉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