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陣型混亂,互相推搡,有的甚至為了逃命,反過來衝撞自己人,哭喊聲、咒罵聲、慘叫聲混雜在一起。
有個家丁嚇得腿軟,轉身就跑,卻被盛庸一眼瞥見,他抬手一揚,長槍如流星般飛出,精準地刺穿了那名家丁的後背,將他釘在橋邊的欄杆上,鮮血順著欄杆往下滴。
沒過多久,李天榮辛辛苦苦培養的六百家丁便被屠戮殆盡,吊橋與河岸上堆滿了屍體,層層疊疊,鮮血順著橋面流淌,匯成小溪,匯入護城河,將岸邊的河水染成了淡淡的紅色,連岸邊的垂柳枝條上都濺上了點點血痕,嫩綠的柳葉沾著血珠,顯得格外刺眼。
河岸邊,平安稍一用力,便像拖拽死狗般將李天榮拽到河沿。
李天榮看著同夥一個個倒下,鮮血染紅了河面,嚇得魂飛魄散,酒意徹底醒了,雙腿一軟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求饒,額頭磕得青石板咚咚響,很快便紅腫起來,甚至滲出血絲,眼淚鼻涕齊流,糊了一臉:“英雄饒命!求求你饒我一條狗命!我把萬貫家財、良田美宅、還有庫房裡的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全部都送給你,還有我娶的那三個小妾,也都給你!只求你放我一馬!我以後再也不敢作惡了,我一定積德行善,給百姓修橋鋪路!”
平安面無表情,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彷彿沒聽到他的求饒,抬起腳用膝蓋頂住他的後腰,力道之大讓李天榮發出一聲悶哼,單手按住他的後腦,猛地向冰冷的河水中按去。李天榮的後半句話還沒說完,便被河水嗆回喉嚨,發出“咕嚕——咕嚕嚕——”的聲響,氣泡不斷從他口鼻中冒出,一串串浮上水面。
他的四肢在水中胡亂撲騰,雙手拼命抓撓,想要抓住岸邊的石頭,指甲都摳斷了,指尖滲出血來,卻什麼也沒摸到;雙腿蹬踢著濺起半尺高的水花,打溼了平安的衣襬,卻始終掙脫不了那隻按在他後腦上的千斤巨手。
冰冷的河水不斷灌入他的口鼻,嗆得他肺腑生疼,窒息的恐懼逐漸取代了所有情緒,口中含糊的咒罵也變成了絕望的嗚咽,眼神里滿是哀求,像條瀕死的魚。
春日暖陽下,平靜的河面濺起一圈圈水波,泛起一朵朵白色的浪花,水中不斷傳來窸窸窣窣的掙扎聲。平安眼神冰冷如鐵,靜靜地看著水面不斷冒起的氣泡,聽著逐漸微弱的呼救聲。
片刻後,水面重新歸於平靜,李天榮的屍體緩緩沉入河底,再也沒了動靜,只有一縷縷血絲在水中擴散開來,與岸邊的垂柳、暖陽形成詭異的對比。
平安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的泥點和水漬,指尖彈掉沾著的幾根水草,眼神依舊冰冷,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護城河的水依舊清澈,只是那淡淡的紅色,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的殺戮,偶爾有幾條魚遊過,叼走漂浮的碎肉,泛起一圈圈漣漪。
寅賓樓內,剛才還勢同水火、劍拔弩張的劉德欣和王啟茂,此刻卻如同一對難兄難弟,面面相覷,眼底滿是濃濃的恐懼,牙齒都在打顫,發出輕微的“咯咯”聲,連身體都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座椅被他們抖得發出“吱呀”的聲響。
這寅賓樓本就是古代閱兵之所,二樓視野開闊,護城河邊發生的一切都被他們看得一清二楚——從李天榮的囂張跋扈,到六百家丁嗷嗷叫著衝陣,再到官兵如砍瓜切菜般屠戮惡奴,最後李天榮被活活溺死,全程血腥殘酷,觸目驚心,比戲文裡演的還要慘烈幾分。
而主位上的朱樉,卻像個沒事人一般,左手持筷夾著肥美的魚肉,右手端著酒杯,與湘王府的兩位長史談笑風生,時而點評幾句詩詞,時而誇讚桌上的菜餚“火候剛好,鮮而不腥”,席間充滿了歡聲笑語,彷彿護城河邊的血腥與他毫無關係。
唯獨作為賓客的劉德欣和王啟茂,滿面愁容,臉色慘白如紙,手中的酒杯都在顫抖,酒液灑了滿桌,握著筷子的手也在哆嗦,夾起的菜都掉回盤子裡,哪裡還有半分胃口?
劉德欣甚至嚇得手心冒汗,把官袍的領口都浸溼了一片,後背也黏糊糊的難受。
一夜之間,荊州四大家族中實力最強的李家和最有錢的徐家便雙雙覆滅。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秦王朱樉,卻連屁股底下的椅子都沒挪動一下,彷彿只是碾死了兩隻螻蟻。
若是秦王動用錦衣衛或官府勢力收拾李天榮,劉德欣和王啟茂或許還不會如此恐懼。
畢竟數千年來的官場規則,便是大魚吃小魚的迴圈,秦王身為皇權象徵,按常理出牌消滅一個惡霸,不過是易如反掌。
可他偏偏選擇瞭如此血腥殘酷的手段,讓官兵像砍瓜切菜般屠戮惡奴,鮮血染紅護城河,這種赤裸裸的暴力威懾,與常規手段簡直不可同日而語,讓他們從骨子裡感到膽寒,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二人不約而同地生出強烈的危機感——像他們這樣的地主士紳,最害怕的從不是官府的手段,而是農民起義軍和流寇,因為那意味著苦心經營的一切都會化為烏有,毫無空子可鑽。而眼前這位高深莫測的秦王,行事風格比當今皇上還要狠辣果決,更像一位草莽出身的梟雄,讓他們根本摸不透,也無從應對,只能任由宰割,連反抗的念頭都不敢有。
“你們兩個,怎麼光顧著發呆,不動一下筷子?”朱樉旁若無人地大口吃肉,嚼得津津有味,嘴角還沾著一點醬汁,抬手隨意擦了擦,抬頭看向二人,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聊家常,彷彿護城河邊的血腥場面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
劉德欣腦海中不斷回放著樓下滿地屍首、鮮血染紅河岸的畫面,胃裡一陣翻湧,差點吐出來。他強顏歡笑,站起身時膝蓋都在發軟,差點摔倒,連忙扶住桌沿穩住身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