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這輩子仗著皇子的身份,天不怕地不怕。
沒少在外面編排自己那個刻薄寡恩的老爹朱元璋的謠言,什麼火燒慶功樓、什麼夜宿寡婦家,編得有鼻子有眼,比真的還像。
如今,竟然遭了現世報,被人當面造起了黃謠!
而且這謠言的版本,還如此……豐富多彩,連輩分都給算得明明白白!
真真是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啊!
“滾!”
朱樉氣得臉都綠了,氣急敗壞地指著門外。
一聲咆哮響徹整個內宅,震得窗欞上的糊紙都嘩嘩響,房樑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跟地震了似的。
“哪裡冒出來的野小子,敢在本王面前胡言亂語!還不趕緊給本王滾蛋,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說罷,朱樉抬腿就是一腳,正中解縉屁股。
這一腳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幾分惱羞成怒的勁兒,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兒最後的反擊。
解縉一聲,整個人跟斷線的風箏似的往前撲。雙手在空中亂抓,想撈點什麼穩住身形,結果只抓到了一把潮溼的空氣。手指頭還在空氣中抓撓了幾下,像是在抓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踉踉蹌蹌跌出房門,在青石臺階上摔了個結結實實的狗啃泥。膝蓋磕在臺階上,疼得他又是一聲悶哼。
正是暮春時節,長沙府剛下過細雨。空氣裡飄著泥土和青草混合的腥甜味兒,吸一口進肺裡,涼絲絲的。
臺階上還泛著水光,滑不溜秋的,像是抹了一層油。
解縉這一坐,正好坐進一汪積水裡。水面上還漂著幾片被雨水打落的石榴花瓣,豔紅一片,倒像是給他鋪了個花墊子。
月白色的直裰下襬瞬間洇開一片深色水漬,活像幅潑墨山水畫。
還是大師手筆那種,肆意灑脫,不拘一格,從褲腰一直蔓延到褲腳,倒像是故意畫上去的。
他捂著屁股,疼得齜牙咧嘴。白淨的臉蛋皺成了包子褶,眼角還擠出幾滴淚,在夕陽下閃閃發亮。
鼻尖上沾著一點青苔,綠瑩瑩的,隨著他抽氣的動作一顫一顫。
倒像是長了顆翡翠美人痣,滑稽得很。
他伸手想去抹,結果越抹越綠,半張臉都染成了菜色。
嘶——王爺這一腳,夠狠的啊!
他一邊揉著後腰,一邊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
把眼淚和鼻尖的青苔抹成了一團綠漬,那綠漬在夕陽下泛著詭異的光。
一邊仰著脖子喊,聲音清亮高亢,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倔強勁兒。
尾音還微微發顫,也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委屈的。
這一嗓子,震得簷下的銅鈴嗡嗡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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