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衍始終閉眼,但捻動念珠的手指似乎微微頓了一下,耳朵幾不可察地動了動,捕捉著每一個字眼。
...事情就是這樣。
黃福說完,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跌坐回椅子裡,胸口劇烈起伏,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
他拿起案上的涼茶一飲而盡,卻連茶葉沫子也嚥了下去也渾然不覺,那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裡瀰漫,像是他此刻的心情。
道衍這才緩緩睜眼。
那雙眼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清亮,像是兩顆浸在寒潭裡的黑曜石,又像是深夜中捕食的貓頭鷹。
他望著黃福,微微頷首,鬍鬚隨著動作輕輕晃動,那姿態像是一位老農在評估田裡的莊稼:
原來如此。
秦王敢單槍匹馬闖到這龍潭虎穴,果然是有備而來啊。
他這是胸有成竹,吃定了大人您,也吃定了這長沙城。
黃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身體猛地前傾,手死死抓著扶手,指節都泛出了青白色:
大師,您教教我,現在該怎麼辦?這步棋......該怎麼走?
再不想辦法,咱們都得玩完!
秦王一旦動手,第一個拿我開刀祭旗!
道衍嘆了口氣,伸手捋著山羊鬍須。
鬍鬚尖在燭光中微微上翹,像是某種古老的符咒:荊州事敗,湘王遁走長沙,想必朝廷的密旨已然走漏了訊息。
陰差陽錯之下,陛下失了先手,反倒是讓秦王佔盡了先機和主動。
這就像是......下棋時被人搶佔了先手,步步受制啊。
真是應了那句話——
道衍抬起頭,望著樑上那處幽暗的陰影,眼神飄忽,聲音裡帶著一種宿命般的感慨:
千算萬算,不如老天一算......
人算終究是敵不過天機妙算,貧僧這次......也是失算了啊。
看著老和尚那副感慨萬千的模樣,黃福垂下眼簾,遮住眼底翻湧的陰鷙情緒。
他在心中冷笑連連:裝,你接著裝。
要不是你這道衍和尚自作聰明,多此一舉,把皇榜的內容提前洩露給湘王,逼得湘王狗急跳牆,火急火燎地往長沙逃,哪來的秦王尾隨著一路追殺到長沙這些破事?
這一切的禍根,都在你這老和尚的身上!
黃福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半月前。
那時候,局勢明明還在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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