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音在他身後,垂著眼簾,嘴角含笑,像是在看一場早已安排好的戲。
“還請施主三思。”
他緩緩抬起眼簾,平靜地與張信對視。
那目光裡沒有得意,沒有咄咄逼人,只有一種古井無波的篤定。
他不需要再多說一個字了。
他知道,他已經贏了。
從張信那句“十六歲”出口的時候,從張信的手開始發抖的時候,他就已經贏了。
“莫讓令尊在天之靈,到了九泉之下還不得安寧。”
他停了一息。長明燈的火苗在這一息裡像是凝固了。
“也莫讓令尊畢生的心血——”
最後四個字,他沒有刻意加重,也沒有咬牙切齒。
他只是平穩地、安靜地、甚至帶著幾分真誠的惋惜,輕輕地吐了出來。
“毀於一旦。”
張信渾身劇烈地震了一下。
這四個字像四記重錘,一記接一記地砸在他胸口上,砸得他胸腔發悶,砸得他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他的臉從方才憤怒的漲紅變成了一片慘白。
血色一寸一寸地褪下去,褪了個乾乾淨淨,連嘴唇都白了,白得像一張剛從水裡撈出來的宣紙。
只有眼眶越來越紅,越來越熱,像有兩團火在裡面燒。
十六歲那年,父親走了。
走得太急,連最後一句話都沒來得及給他留。
他是長子。天塌下來,他得頂。
靈堂裡他跪了整整七日,膝蓋跪得血肉模糊,誰拉都不起來,誰勸都不吭聲。
出殯那天,是母親用那隻已經哭瞎了一隻的眼睛看著他,看著他不滿十六歲的兒子,捧著父親的靈位,一步一步走進祠堂,把靈位端端正正地放在供桌上。
那雙枯瘦的手,那雙一到陰雨天就疼得發抖的手,放在他肩上,告訴他:兒子,從今天起,你就是張家的頂樑柱了。
父親的靈位就供在正堂。
十六年了,他每日早晚請安,風雨無阻,雷打不動。
靈位上的金字已經斑駁脫落,陰刻的筆畫裡填的金粉只剩淺淺的幾絲,可上面的每一個字他都倒背如流。
“誥授明威將軍世襲指揮僉事先考張公諱興之靈位”
?嗎辭能他
?奉供來誰位靈的親父,了辭他
?了斷便裡手他到,業家份這的來掙才命了拼親父,位之事僉揮指的替罔襲世
?親父的世過見去面臉麼什拿他,下之泉九了到
——他問親父,前面親父在跪他
?有沒了住守你,業家份這的來換命拿爹,啊兒
。字”沒“個那出不說他
。起不辭他
。切一有所這的來換命用親父起不辭,火香份這起不辭,業家份這起不辭他
。塑泥尊一像,不一,上團在坐信張
。聲吸呼的抑重己自他和響輕的珠念捻衍道有只裡堂佛,走流地秒一分一在間時
。久良
。了於終他
。手的白泛僵已都節指到攥、久太了攥隻那起抬緩緩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