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姑爺,小人所言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虛言,甘受軍法處置。”張信毫不猶豫地回答,眼中沒有絲毫閃爍。
朱樉點了點頭,慢慢地把那根折了腰的狗尾巴草從嘴裡抽出來,看了它一眼,然後把它往江裡一扔。
狗尾巴草起先還浮在水面上,被船槳激起的水花打了一下,在水流中掙扎了一下便沉入江底。
他開口,聲音比方才又沉了幾分:“湘王朱柏私印寶鈔、暴斂民財,已是個不折不扣的衣冠禽獸。
可聽你說完這個潭王朱梓——”
他停了一下,搖了搖頭,神色充滿了鄙夷,“他連禽獸都算不上。
禽獸尚知吃飽了就停,他卻不知道。
禽獸尚知不殺同類的幼崽,他卻專挑弱者下手。
這種貨色,怎麼也配姓朱?”
他轉過身,目光沉靜地落在張信臉上,那目光就像一把被重新開過鋒的利刃,足以劃破任何膽怯與猶豫。
他問話的時候,聲音平穩得可怕:“張信,你方才說的那個被老虎撕碎的內侍,多大年紀?”
“回姑爺,一個十六,另一個剛滿十四。”
船舷上的那隻手微微收攏,指節發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接一根地鼓了起來。
片刻後,他卻忽然鬆開了手,抬起頭,眼中所有的暴怒與蔑視都沉澱下來,變成了一種堅定的平靜。
江風恰好在這時大了一些,吹得蘆葦蕩裡的葦穗全都伏下了腰,一片接一片地彎下去,像是在替他對著長沙城方向無聲地行禮。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開口,聲音比方才更慢,更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江邊的石頭上磨過才吐出來:“潭王酷虐成性,視人命如同草芥。
擅殺朝廷命官,視國家法度如無物。
淫辱婦孺,穢行滔天。
老八這樣的害群之馬,本王絕不能姑息。”
看到秦王義憤填膺、慷慨陳詞的模樣,張信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這位已經被一貶到底的秦王,還會為一個素不相識的內侍和一個素不相識的典簿動這麼大的怒。
他猶豫了片刻,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姑爺難道不知,朝廷下了密旨,要罷免您的一切官職嗎?”
說完,又輕聲補了一句,像是在提醒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太忍心說出口卻不得不說的現實:“您現在已經不是宗人令了……”
朱樉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急著回答。
他從地上又揪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裡,嚼了兩下,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幾分不羈,幾分狡黠,還有幾分張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像是一頭被關了很久的老虎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撞開的籠門。
“張信,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只需回答是或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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