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秦王,從截胡徐妙雲開始》第1614章 假文人,真莽夫(2)

作者:有怪莫怪·1個月前

就像一顆鬆動的牙,你明知道它在那兒,舌頭偏要一遍一遍地去頂——不疼,但硌得慌。

朱梓坐回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拿摺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膝蓋——啪、啪、啪——在寂靜裡格外清晰,像一隻漏壺在慢慢數著滴。

他敲一下,燭火就晃一下;再敲一下,影子就顫一下。

眼睛半睜半閉,嘴裡哼著什麼不成調的曲子——看那樣子,像是方才那場暴怒從來沒發生過似的。

朱柏站在窗邊,沒說話。

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裡——湘江方向隱隱有幾點漁火,忽明忽暗,像溺水的人眨眼睛。更遠處,長沙城的輪廓隱在天際線下,城牆垛口一個接一個,像一排齊齊整整的牙齒,咬著半輪殘月。

月亮讓薄雲遮了半邊,露出來的那半邊慘白慘白的,像一張剪了一半的紙。

他忽然想起了荊州——荊州的城牆上也有垛口,也咬著月亮。不過荊州的月亮比長沙的亮,因為荊州的風比長沙的幹,沒有這股子溼漉漉的水汽糊著。

他搖了搖頭,把荊州的月亮甩出腦子。

現在不是想家的時候。

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動了他額前的碎髮。他伸手攏了攏——那個動作很輕,像是在撫平什麼——然後把手收回來,插進袖子裡。

袖子裡揣著幾卷書,從荊州帶來的,卷角都磨毛了。指尖碰到書卷的邊角,像碰到了一個老朋友的手——涼的,但是熟。

他就這麼站著,等。

黃儼站在門口,縮著脖子,大氣不敢出。

方才兩位殿下吵架的時候,他恨不得把自己變成一根柱子——在宮裡當差這些年,他學到最重要的一課就是:主子吵架,奴才消失。

不是真的消失,是裝作不存在——眼珠子不動,嘴巴閉上,呼吸放到最輕,連影子都收著。

這會兒他雙手捧著托盤,托盤上擱著證詞和那方金印,手臂已經開始發酸了。

可他不敢換手,更不敢把托盤放下——

萬一哪位殿下突然要看,他要是慢了一拍,吃的就是鐵骨朵。

他悄悄把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又換回來,腳底板麻了,像踩著兩塊磚頭。

金印壓手。

十五斤的純金,捧在手裡沉甸甸的。他不敢低頭看——怕看了就移不開眼。金子這東西,看一眼就想看第二眼,看兩眼就想摸,摸了就想……

他趕緊把這個念頭掐滅了。

奴才的命比紙薄,金子比命重。不碰,才活得長。

片刻之後,迴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不是內使那種小跑的啪嗒啪嗒,而是一種緩慢的、沉重的、一步一步踩得很實的咚——咚——咚——,中間還夾著竹杖點地的篤——篤——篤——。

兩步一杖,杖落步起,起落之間有一種苦修僧般的節奏感。

這不是下人的腳步,是老人的腳步——每一步都在跟地心引力做談判,談不攏就多停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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