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梓摸摸後腦勺,嘿嘿一笑。那笑容從憨厚變成精明,像一隻剛摸清了雞窩位置的狐狸——
哥哥我一向一文錢掰兩半花。
你來這些日子,每日宴客夜夜笙歌,歌女舞姬花了不老少——
還有你那些隨從,人吃馬嚼——
他掰著手指頭一樣一樣數,數到歌女的時候小指頭還彎了彎,像是在回味什麼,這伙食和房費嘛……
他拖長了那個字,像小販報完價等你還價。
你什麼時候跟哥哥結算一下?
眼看著湘王臉色鐵青——
從白變紫,像一口讓火燒乾了的鍋——
朱梓又哈哈笑道:
看在兄弟份上——
給你打八折?
打八折三個字出口時,他還衝朱柏眨了眨眼——
那眼神活脫脫一個市井商販,跟討價還價的買菜大媽沒什麼兩樣。
朱柏面無表情。
他緩緩從懷裡掏出一沓厚厚的寶鈔——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極不情願的事。
每掏出一張,臉上的寒意便重一分。掏到最後幾張的時候,手頓了一下——
指尖在紙面上停了停——
然後還是抽了出來,一股腦塞進潭王手裡。
聲音冷得跟冰碴子似的:
兄長破費了——
這是一萬貫寶鈔,不用找了。
本以為朱梓會有所收斂。
誰知下一秒——
他隨手一甩,把那沓寶鈔跟扔垃圾似的扔在了地上。
紙鈔散落開來,鋪了一地——
燭光映上去,那些印著大明寶鈔字樣的紙片,在青磚地上像一層薄薄的霜,一踩就碎。
有幾張飄到了門檻邊上,跟方才踢散的那幾頁宣紙混在了一起——寶鈔和宣紙,一個不值錢,一個值錢卻沒人當回事,倒像是天生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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