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之中一派溫馨的景象，孩子們就像往年那樣唱著聖歌做著彌撒，似乎這個包裹在風雪中的小鎮並沒有因為一個人的破碎和波濤洶湧而被影響到什麼，甚至連它的氣質都和以往一樣冷冽卻又祥和。
盧卡斯來了。
人們當然注意到了他，可他們看向他的目光到底在想些什麼？是擔心他破壞這個重要的節日？又或者害怕他再做出什麼瘋狂的事。
但盧卡斯什麼都沒做，就在人們打量審視和厭惡的目光裡面走了進去，走到了一個空著的長椅旁邊坐下。
當聖歌達到高潮，牧師在諷刺的宣講“寬恕”與“愛鄰人”。
這一小段是牧師自己加的，演牧師那哥們也是個當地的真牧師，周遊只是讓他找一段聖經裡面符合當下這個場景的段落，這哥們就順理成章的選了這個。
至於到底算不算對上帝的褻瀆...
其實那邊老外的思想還挺神經的，近兩年好多人在批判什麼咱們自己沒有信仰，可他們的信仰有時候也會魔怔。
就拿周遊來說，如果哪天拍出個驚豔世界影史留名的電影，那在他們看來可能不是周遊的功勞，而是上帝的。
是上帝派周遊來拍出的這個電影，在這套邏輯敘事裡面周遊壓根就不重要，重要的是上帝。
假若沒有周遊，還能有張遊李遊，一樣可以拍出這樣的電影。
所以周遊對這套東西從來都不怎麼感冒，無非就是電影的背景在那邊，當然，不可否認的是這套東西拍出來的時候還挺有感覺的。
而且周遊私下覺得那個牧師好像踏馬的也不怎麼虔誠，畢竟誰家好牧師沒事研究表演啊？
大熒幕上，周遊在這個時候給了盧卡斯一個很長的正面特寫，他罕見的把舞臺和排程觀眾情緒的任務完全交給了演員自己。
無疑，麥斯米克爾森完成的很好，只見盧卡斯的臉上沒有任何激烈的表情，一如這部電影從開始到現在那一直在剋制的調性，也一如小鎮上冰冷刺骨的風雪。
慢慢的，他眼睛溼潤了起來，沒有大吵大鬧更沒有發瘋的崩潰，只有淚水無聲不斷的滾落。
他終於轉過了頭，目光穿越那些審視打量他的人群，那些人他不在乎，他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的發西奧。
那眼神里面並沒有憤怒的控訴，只有徹骨的悲痛以及滑落被背叛深淵時候的絕望。
與其說是他在哀求，倒不如說是盧卡斯在給發小西奧機會，至少在這個畫面裡面，周遊覺得盧卡斯比上面的牧師，比那些單純的孩子們更加具有神性。
他用這種近乎神性的質問看向發小西奧：
“看看吧，你們對我做了什麼？”
“在上帝的殿堂裡，在你們口口聲聲所說的愛的名義下。”
在場的所有觀眾都被一種深深的絕望所籠罩，而這種絕望感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依舊在這座影廳裡面肆意瀰漫著。
和《海邊的曼徹斯特》中的李不同，
前者身上的絕望源於自我毀滅的愧疚，後者源於無妄之災的誣陷。
前者是不可癒合的永恆的麻木與自我放逐，後者則是短暫的情緒爆發與持久的傷痕。
這種無聲的絕望感好久沒看到了，也好久沒人在電影中拍出來了。
盧卡斯不是在報復，只是在控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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