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落針可聞,只有李簡那壓抑著痛苦的聲音在迴盪。
李簡的話讓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同一天的事情,不斷的輪迴五萬七千多次,不要說是經歷了,光是想象都令人頭皮發麻。
那不是修行,那是酷刑。
“那你當時是怎麼甦醒過來的呢?”戴世航再問,“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夠提前終止!”
李簡不忍地合上雙眼,緩緩的搖了搖頭。
“這玩意兒只能讓自己醒過來!沒辦法提前終止,我當時是完全是把藥力耗光了才醒過來的!”
“一口就是五萬多天!那崔廉豈不是…”
孫存鑫說到一半,胸口便被魏淑娜狠狠一撞,這才發覺自己說錯了話,趕緊捂住了嘴巴。
李簡聞言卻是冷笑,“哼哼!確實啊,當時我只喝了一口就沉淪了五萬多天,這他媽幹進去一瓶了!王驍,你好的很嘛!”
王驍臉上血色盡失,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能發出聲音,雙眼盯著地面,彷彿要將地板看穿,肩膀也徹底垮塌下去。
孟佑堂看到兩人這般模樣,多少有些不忍,“李簡,你也別怪王驍了,當時也是,我沒有攔住他!”
“艹!我能怪得了誰啊?”李簡恨恨地咬了咬牙,“我他媽現在就痛恨我無能啊!但凡我有用一點,我也不會讓我的弟子受這種罪!可笑啊!”
李簡滿腔怒火和焦灼,最終化作一聲疲憊至極的長嘆,重新將臉埋入掌心。
戴世航倚著牆,緩緩站直身體,走到李簡對面的沙發坐下,雙手交握放在膝上,沉聲道,“既然事情已經發生,無法挽回了,我們當務之急就是需要判斷崔廉的狀態!既然當初李簡是被困在了某一天裡,那崔廉也應該是被困在某一天裡!”
“大抵應該是昨天吧!”這道聲音響得很突兀,眾人回頭才發現張寧寧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臥房的門口,“我剛才又望氣術看了,崔廉咱那個繭裡表情很痛苦!這個狀態和他昨天的表情是一模一樣的!也就是說他現在沉淪的意識是被困的,昨天他用五雷符劈死威爾·克里斯·康納的那場對決裡的!”
“崔廉精神崩潰,甚至因為衝擊而陷入完全性失憶的緣由就是因為殺死了威爾,如果是被困在昨天的話,也就是說…”戴世航說到一半便也說不下去了。
房間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連燈光都似乎暗淡了幾分。
“也就是說,他要在意識裡,一次又一次地……殺死那個威爾·康納?”孫存鑫的聲音發顫,說出了那個所有人都想到、卻沒人願意點破的恐怖結論。
打出五雷符,引動天威,看著一個活生生的人在狂暴的雷霆中化為焦炭,感受著生命在自己手中徹底湮滅帶來的衝擊與震顫,然後,遺忘,重置,再來……週而復始,無休無止。
記憶也是一次又一次的,那麼崩潰也會是一次接著一次的。
李簡的身體晃了晃,本就蒼白的臉色又褪去一層血色,幾乎透明,喉結滾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王驍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有沒有辦法…讓我進去替他?哪怕是拿我的命把他換出來也行!這禍是我闖的!”
“別他媽呲牛逼了,你要死了,琅琊王家得找我拼命!”李簡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嘲諷,卻又不得不強行讓自己先冷靜下來。“是也是這樣子,說什麼也沒什麼用了,說什麼一命換一命都他媽是扯淡!要是什麼事都能交換,那這世界上就沒有什麼遺憾了!”
孟佑堂猛然抬頭怔怔的看向李簡,“李簡,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老孟,你應該知道我要說什麼!我承認我剛才的話有點說過了,崔廉是我的弟子不假,但你也教過他,你也算他半個師父,算是半個爹,你都沒能攔住王驍,那就證明你已經有了考量和取捨!無非就是死馬當活馬醫嘛!都這樣了,那就當死馬來醫了!”
李簡強忍著不適,努力的將話說完,而後帶著幾分懇求的目光看向戴世航。
“戴隊長,我李簡這輩子不要臉了一輩子!雁過拔毛,獸走留皮,落地都要啃上三分泥!我就不怎麼求人,因為求人就得伴隨著人情,人情得還,而能讓我欠下的人情我一般都還不起!不過這次我要求你了!麻煩您聯絡一下聞局,讓他儘快派人來,我去找人去打造一個能夠收斂崔廉的寶物,把崔廉放進去,然後讓聞局派來的人把崔廉送回華夏,送回雲錦山!崔廉可以,有時甚至可以死,但是絕對不能死的利國,他雖然只有十六歲,但是人活著一輩子,必須得落葉歸根!算我求你了,幫幫我吧!我實在沒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