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既然您明知他會把功法交出去,為何還坐在這裡?雲海山那老東西得了全本功法,必然會藉機生事,屆時我黃金家族內亂將起,咱們這些年好不容易穩住的局面……”
“赤那。”白拓抬手,輕輕往下一壓,那動作輕描淡寫,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穩,“坐下。”
赤那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緩緩坐回火爐邊。可那雙枯瘦的手卻緊緊攥著袍角,指節泛白,顯然心中波濤未平。
白拓將手中的書卷擱在膝頭,拿起火鉗撥了撥爐中的炭火。炭塊裂開,迸出幾點火星,映得他清俊的面龐忽明忽暗。
“我說過,我相信李簡的為人!”白拓的聲音依舊是那種不急不緩的調子,像是在跟老僕嘮家常,“李簡勢必會交出一份功法的,畢竟人家都開口要了,也幫了這麼大的忙,不償還一些,人家想要的多少不合適!可是這功法未必就完完全全是雲海山想要的呀!”
赤那微微一怔,隨即問道,“功法這個東西,尤其是咱們這一脈的功法,只要看上兩眼,身上有黃金家族血脈的人,就能察覺出不對,他不給咱們掌握的那部妥帖的功法,那能給什麼?”
“自己重新編著一本也就是了!”
赤那又是一愣,眉頭皺得更緊了,“這可能嗎?他年紀也只不過是比少主您小几歲而已,他真的有這本事嗎?”
“他有這個本事!”白拓說著手上的動作,不由得停頓了一下,旋即腦海中便浮現了一道持槍的女子身影,“我是見過的,那個女孩所修煉的功法一定是李簡獨創的,那種駁雜且統一的感覺,真的讓人有些在意呢!”
白拓後面說的話像是喃喃自語,聲音低到了極致,赤那雖然離得很近,卻是聽不得真,剛要開口詢問在說什麼,白拓卻趕緊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站了起來。
“你在外面已經轉一圈了!看沒看到我們想要的痕跡呢!”白拓一邊說著一邊將棉靴套上。
這話雖然轉得生硬,但是意思很是清楚,便是不要再繼續深究此等問題,赤那沒辦法,只得如實回道。
赤那壓下心頭的疑慮,順著白拓的話頭答道。
“轉了一圈,雪地上倒是有些痕跡,往西北方向去了,看著像狼蹄印,但比尋常草原狼的印子要大上兩圈,深淺也不對。若是老奴沒看走眼,多半是那東西。”
白拓套好靴子,站起身來,從帳壁上取下那柄彎刀掛在腰間。
推開面前的矮桌,將地毯掀掉,露出一個滲寒的破木板,扣開那板子下方有一個僅有一點三米深,三尺見方的一個深坑,下方靜靜躺著白拓的那把鑌鐵寶雕弓以及裝有二十四支鐵羽箭的箭囊。
白拓將弓囊斜挎在肩,箭囊掛在腰間,動作不緊不慢,帶著一種在草原上打磨了大半輩子才有的從容。
掀開帳簾,冷風裹著雪粒迎面撲來,白拓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微微眯起了眼,望向西北方向那片蒼茫的雪原。
赤那跟在白拓身後出了帳,枯瘦的身影在風中搖搖欲墜,可那雙渾濁老眼此刻卻精光畢露,再沒了方才烤火時的慵懶。
“少主,那東西兇悍得緊,要不老奴先往前探探?”赤那道。
白拓搖了搖頭,踩上馬鐙翻身上了一匹棗紅馬,順手將韁繩在手腕上繞了兩圈。
“不必!這東西跟咱們黃金家族的淵源太深,既然要找人幫忙,我們必須要先探個明白。”白拓說著,低頭看了赤那一眼,嘴角微揚,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再者說了,你方才不是還擔心雲家那邊的事嗎?這會兒倒是不急了?”
赤那老臉一紅,訕訕道,“少主心中有數,老奴就不瞎操心了。”
“操心還是要操的。”白拓將馬鞭往西北方向虛虛一指,聲音被風扯得斷斷續續,“雲家那邊的眼線繼續盯著,有什麼風吹草動隨時報我。不過眼下,先把這雪原上的事辦了再說。”
“駕!”
話音未落,白拓一夾馬肚,棗紅馬長嘶一聲,四蹄翻飛,踏著薄雪朝西北方向疾馳而去。赤那也不怠慢,翻身上了另一匹馬,緊緊跟在後面。
雪原上,兩騎快馬一前一後,在茫茫白地上劃出兩道長長的蹄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