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種？”孟佑堂的瞳孔微微一縮，眯著的眼睛驟然睜大了幾分，碎了一半的鏡片後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詫，“是稻聖前輩的嗎？你從哪弄來的？”
“偷的。”楊旭理直氣壯，把兩根試管在手裡掂了掂，像在掂量兩枚普通的彈珠，“張寧寧身上帶了不少，我順手摸了兩顆，反正她也不差這一星半點的。”
王驍嘴角抽搐，“你他媽……”
孟佑堂盯著那兩個試管，卻是眉頭微皺，“你這個不是稻聖前輩的稻種吧！”
“你猜？”
“你小子是騙我們的？”王驍臉上頓時便閃過了些許怨怒，但很快又消解了下去，“不對，你雖然是個謊話連篇的王八蛋，但這玩意兒多少不能造假吧！”
“確實不是稻聖的，因為他是農聖袁老的！”楊旭說著便將手中兩個試管丟到了兩人手中，“我雖然是個混蛋，但多少也有些許好運氣！當年我被警方追捕的時候，曾經路過一片實驗田，那段日子我餓極了，只要能吃的東西都往肚子裡塞，所以我就摸進去，不管生熟的稻米都往嘴裡塞了不少！那時我就遇到有一個老頭，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給我煮了一大碗飯，當時我並不知道他是誰，但是那日我從他在田裡偷下來的稻種卻是救了我好幾次命，後來的新聞中我才知道他竟是袁老！”
王驍握著試管的手指微微發顫。
石英管壁冰涼，那枚稻種安靜地躺在底部，在昏暗的通道里泛著肉眼都難見的金色光澤，像一粒凝固的陽光。
“你是說…”王驍的聲音乾澀，“這是袁老親手種的？”
“他種的田，我偷的稻。”楊旭說這話時語氣依然漫不經心，但那雙死魚眼裡罕見地沒有了懶散，“後來我才知道，那片試驗田裡的每一粒種子都有編號，少一粒都要上報。我不知道那老頭後來有沒有因為我挨批評！不管怎麼說，要不是因為他的善意，我怕也不會選擇自首！這是他的遺物，也是我的寶貝，可別給我白瞎了！這可是我最後的了！”
通道里安靜了片刻。
遠處又傳來幾聲爆炸，悶雷般滾過整座體育場，震得頭頂的碎石子簌簌往下掉。
童昊低頭看著手中的石英試管，那枚稻種在昏暗光線下安靜得像一個沉睡的秘密。他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笑聲牽動了傷口，疼得他呲牙咧嘴
“楊旭，你這人真他媽有意思。偷了袁老的稻種，還理直氣壯地說出來，你是真不怕遭報應。”
“報應？”楊旭歪了歪頭，那雙死魚眼裡難得浮上一層認真的神色，“我蹲了十年大牢，這算不算報應？當然這並不算，因為我從來不認為我做的事情有錯，但是偷東西那會我真認為我是錯的！老頭子想要品嚐禾下秋夢，我做不到，因為我不會種地，可我卻不能辜負他的好意，我必須得去坐牢，要不然的話就不配吃他的飯！”
王驍把試管攥在手心，能感覺到那枚稻種傳來微弱的溫度，像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行。”王驍深吸一口氣，把試管塞進內衣口袋，貼著胸口，“我信你一次。”
孟佑堂沒有說話，只是把眼鏡摘下來又擦了擦，重新戴上。碎了一半的鏡片讓視線依然歪歪扭扭，但至少能看清楊旭的臉。
“方碩和茅叔望呢？”孟佑堂問。
“方碩去找茅叔望了，現在應該在去擂臺的路上。”楊旭說著，從腰側抽出子午鴛鴦鉞，在手裡轉了個花，“咱們也得快點了，那幫拿巴祖卡的孫子們要是反應過來，再來一輪齊射，咱們四個缺一個，這陣就擺不成。”
童昊扶著牆站起來，受傷的手臂垂在身側，繃帶上已經滲出了新鮮的血跡，但他咬著牙，把試管塞進褲兜，用另一隻手拍了拍。
“走。”
四個人從通道深處摸出來，沿著被炸得面目全非的走廊向體育場中心移動。
楊旭走在最前面，子午鴛鴦鉞貼著牆根，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和混凝土塊之間的縫隙裡，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王驍斷後，短戟上的炁芒收斂到最低，只在戟尖保留了一點若有若無的微光，像螢火蟲的尾巴。
孟佑堂夾在中間，眯著眼，手指搭在弓弦上，隨時準備拉弓。
童昊走在楊旭身後，受傷的手臂用衣服下襬吊在胸前，另一隻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畫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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