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多沒有理會賈斯伯的咆哮，灰藍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暗堡方向那朵正在膨脹的火雲。熱浪裹著碎石與焦臭撲面而來，將他的大衣下襬掀起又落下。
“我說了，不是我的人。”維克多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賈斯伯能聽見，“我的人都在上面，沒人下得去。”
賈斯伯的胖臉抽搐了一下，那雙被肥肉擠成縫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慌。
“那…是誰？”
維克多沒有回答，但答案已經寫在他收緊的下頜線裡。
兩人同時轉頭，看向暗堡東側那片被火光映亮的巖壁。
兩道人影正從巖壁後繞出來，一高一矮，一白一灰。高的那個白衣如雪，身形頎長，手中鐵扇在火光中泛著細碎的銀光。矮的那個灰衣灰褲，胸前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揹包，走路的姿勢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踉蹌。
“齊先生！”賈斯伯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溺水者抓住浮木的狂喜，隨即又被更深的恐懼取代，“他跑出來了，難不成是他乾的，難不成他把那艘潛艇也毀了？”
李簡正在混雜著熱氣的海風中，身形搖搖晃晃，鼻樑上的眼鏡已然在剛才摔倒下被砸了個粉碎，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對面的兩道身影。
“賈斯伯和維克多？他們兩個怎麼還活著呢？高文他們上來就沒給他們整死嗎？”李簡皺了皺眉，而後將目光投在遠處兩道不斷交錯的身影身上，“兩個入室境，都是西洋路數，共濟會搞內訌了？”
“師父，是摩根·潘德拉貢和高文。”韓當站在他身側，鐵扇收攏在手，目光冷靜得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摩根就是我們的人，他也是共濟會十二議長之一的貝爾維德諾頓騎士團幕後的金主就是他！”
“哦！”李簡悠悠的點了點頭，“雖然我那幾個師兄搞錢的能力還算不錯，但就這麼幾年時間能組織起來這麼多下人，他們肯定整不了這麼多的錢，原來是找了個大爺呀！”
“師父，要不要我去幫一把？”
“幫誰？”
“自然是摩根了！”韓當有些疑惑，“這有什麼問題嗎？畢竟他也是咱們自己人啊！”
李簡哼哼一聲冷笑，“誰他媽跟你是自己人？人心隔肚皮，做事兩不知！人和人之間，尤其是聰明人與聰明人之間，大多數建立友好關係的前提是在利益之上！鬼知道他把公雞會掃平之後，會不會對咱們下手！更何況他們兩個人一看就是在決鬥，搞的一定是什麼騎士精神那一套沒用的，你去摻和上去，他多半不喜！”
“那我們看著？”
“當然不了！”李簡一邊說著一邊檢查著自己懷裡的揹包，確定鎖鏈完好沒遭破壞，很難被裡面的東西所撐開，才放心大膽的將其背在身後，在身上緊了又緊。“共濟會的那幫老傢伙還有幾個人活著？”
“除了高文之外，還有三個，我整死了兩個！”
“三個人都是個什麼情況！”
“我傷了他們，人基本還能動！”
“那就行！”李簡說著將含明劍拔了出來，“一會兒不管遇到誰上手，把他們整死就對了，但是千萬要把那三個殘血的留下！因為他們三個活著，共濟會就不會倒，雙方才有些許制衡關係，咱們才能夠妥善其身。”
“這樣不好吧！”
“好不好得活下去，能不能活就得看誰更加心黑手狠了！”李簡啐了一口唾沫，將嘴裡最後一點兒泥土噴了出去。“對了，有一件事你要注意，如果你一會看到一個女人，千萬要離她遠一點，實在避不開，就想辦法宰了她！那傢伙不簡單，我有種被耍了的感覺！起初還好，但現在越來越強烈了！”
李簡說著目光越過翻湧的霧氣，落在遠處那兩道仍在纏鬥的身影上。
摩根與高文的劍已經不知道交鋒了多少回合。
兩人腳下的地面被劍氣削去厚厚一層，碎石與塵土在夜風中旋轉飛舞，形成一片直徑十餘米的真空地帶。
沒有人敢靠近，也沒有人能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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