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女子的聲音不大，卻被海風送得極清晰。
韓當愣了一瞬，旋即瘋了一樣撲向駕駛臺。
快艇的引擎發出一聲近乎嘶啞的咆哮，艇身猛地一翹，劈開已經平復下來的海面，朝李簡的方向衝去。
李簡半跪在水面上，含明劍插在身側，劍身沒入海面之下三分，像一根勉強撐住身體的柺杖。
胸腔裡翻湧的氣血和胃裡翻滾的噁心混在一起，讓他的視線一陣陣發花。
快艇靠過來的那幾息，漫長得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的整整一個時辰。
韓當單手把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探出船舷，五指箕張，朝李簡的方向拼命伸著。
“師父！抓住！”
李簡抬起頭，海風將額前黏著冷汗的碎髮吹開，露出一張白得幾乎透明的臉。
李簡深吸一口氣，將含明劍從水面下拔出來。劍刃離開海水的瞬間，支撐身體的那層炁膜終於不堪重負地碎裂，整個人往下一沉。
好在膝蓋沒入海水的前一瞬，李簡猛地一腳踏在水面上，借那一蹬的餘力整個人騰起近一米，韓當的手恰好扣住了李簡的小臂。
入手的觸感冰涼得像握著一截剛從冷水裡撈出來的鐵。
韓當咬著牙將李簡拖過船舷，兩個人一同摔在甲板上，李簡的後背撞上駕駛臺下的儲物櫃，發出一聲悶響。
“麻煩，又來了一個！”
李簡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嗓子眼像是被砂紙打磨過，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調子。
在此期間，許睿想過阻止，可都被那白衣女子用身體擋住了去路。
許睿氣得渾身一抖，止不住的咬牙切齒，“你聽聽，你聽聽他在說些什麼！他說又來了一個！你應該明白，在他們這些後世的修行者，你我都是應該被拔除的蟲豸，他們無時不刻的都想要殺了我們，你為了一個一門心思想要置我等於死地的傢伙而攔住你昔日的家人，值得嗎？”
“值得嗎？”
白衣女子將這三個字在唇齒間輕輕碾了一遍，像是在品一枚放了太久的陳茶，苦澀早已滲進了骨子裡，反倒嘗不出什麼滋味了。
只是微微垂下眼睫，將目光落在自己攤開的掌心上。
那雙手白淨、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在航行燈慘白的光線下泛著一層細膩的瓷光。
是一雙很好看的手。
也是一雙死了很久的手。
“雍。”白衣女子將手緩緩收回袖中，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算我求你了，這次放過他吧！”
“放過他？哈哈哈哈！”許睿驚愣了一會兒，而後忍不住的冷笑出聲，旋即又迅速變得暴怒起來，“今日我放過他，他來日可會放過我們！兩千兩百多年來，你我兄弟姐妹從三千餘人，如今只剩下你我等兩手可數之數，為什麼會出現如此情況，你難道不清不楚嗎？他們視我等為異端邪士，千百年來對你我圍追堵截，你我可都是在那些兄弟姐妹的犧牲下才苟活至今的！你應該清楚這傢伙，他聰明的很，他已經猜到了你今世身是誰了，你今日讓我放他走，明日他就有可能殺了你！”
許睿的聲音驟然沉了下去，像是暴風雨前最後那一瞬的壓抑，語氣之中又多了幾分懇求。
“姜！你今日攔我，來日他殺你的時候，誰又能攔他？”
白衣女子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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