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海上,經歷了一場大戰之後,倒是恢復了幾處平靜,但海水中多了數不清的肉塊,那些皆是被戰鬥餘波絞殺其中的海洋生物,有鯊魚的殘軀,有槍魚的斷脊,還有數不清的銅壺碎殼,零零散散的飄了好大一場面,在透過厚雲灑下來的月光之下,微微折射出幾分光彩,如同灑若海中的繁星。
兩道身影相對而立於海面之上。
許睿整個人顯得頗為狼狽,那件造價不菲的風衣已被打得碎的只剩些許布片,上身在海面的寒冬的冷風中露出了大半的肌膚上面密密麻麻地分佈著數不清的淤痕和擦傷,一絲不苟的髮型被海水澆得稀爛,臉上更是殘留著淤青與血痕。
可那白衣女子卻更為慘烈些,半邊身子幾乎被打碎,身上沒有一處好地兒,斷臂斷腿處露出猙獰的骨茬,但卻沒有流血,畢竟這具身體已經死去長達百年,整個人的氣息也是搖搖欲墜,幾近破碎,只有眼中的光微微閃爍著些,一旦那光熄滅了,這具身體也就徹底的成為了棄用。
許睿撫摸著胸口,平復著翻騰的氣息,死咬牙關,咬破嘴唇沁出幾分殷紅。
“姜,你為什麼攔我?你知道我的…”
“你不要再說了!”白衣女子的聲音很是虛弱,很顯然這具古屍受創,其本體也或多或少受到了些許影響,導致其對於這具身體的控制愈加開始搖動,“我知道你在想些什麼,你也是知道我的,我是不會允許你殺他的!”
“可他是我們的大患!”
“但他也是我們成功的必要一步!”白衣女子輕聲回懟道。
許睿捂著胸口沉重重的呼吸,肺部的疼痛遠抵不住這句寒心之語的傷。
“姜,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就不能放下嗎?”
“就算我放下了,你能放過他嗎?或者說,如果我當初放下了,你會放過他們嗎?”
許睿張了張嘴,只得無奈嘆息,沉沉地甩動了一下臂膀,“你應該清楚他是必須要死的,如果不經歷數世的沉淪和覺醒,我們所要的永遠無法成熟!你把路讓開吧,我不會追殺他了!”
“我可以把路讓開,但是你必須得陪我等到天亮!”
“姜。”許睿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胸腔裡翻湧的血氣讓每一個字都帶上了一股鐵鏽般的腥甜,“你讓我陪你等到天亮?等什麼?等他跑得更遠一些?等那艘船開到我再也追不上的地方?”
白衣女子沒有回答。
僅存的那隻手垂在身側,五指微微蜷曲,指尖還殘留著方才結陣時淡金色的餘暉。
海風將鬢角碎髮吹到唇邊,她沒有去攏,只是安靜地立在那片漂浮著無數海洋生物殘骸的水面上。
那雙眼隱隱透出幾分更為明亮的光彩,但並不是生機變得強橫,而是身體崩解的前兆。
許睿的呼吸越來越重,拳頭緊了又緊,鬆了又松。對方這般姿態全然是不準備給予自己半分回絕的餘地,若是自己有絲毫的推諉或者是其他的動作,那等待自己的便是那具古屍的自爆。
“好吧!”許睿無奈的嘆下一口氣,整個人好似抽掉了所有的氣力,身體一軟,向水面癱坐而下,單手搭在曲起的膝蓋上。“我陪你等,陪你等到天亮!不過你應該很清楚,就算我放過了他,共濟會那幫棋子們,也不會放過他們的!那十二個議長中還有三個人活了下來,而且已經溜出了阿瓦隆,由著他們眼下的性子,他們是斷然不會放過他們的海岸護衛隊,足夠讓他們喝一壺的了。”
“我知道!”白衣女子對此似乎早有預料,整個人也顯得頗為平靜,也跟著許睿一般坐在水面上,“今晚你在此陪我便好,他們能不能平安離開就要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好,隨你!”
許睿語氣中似乎充滿了無奈與寬容,但眼中透出來的陰狠卻始終凝聚不散,其搭在水面上的手不斷翹起食指向水面靠近,有節奏的扣動著,每一次扣動都會往水下注入一道炁韻,而且這些炁韻敲擊而成的結塊就像一條條咋還以遊動的小蝌蚪逐漸聚集在水面一米以下的暗處悄悄組合並勾勒出如同游魚一般的模樣。
這東西貌似是活的,但卻是炁韻凝結而成,周身都刻滿了符文,更是將些許資訊藏下,並隨著許睿最後一次叩擊停下之後,在水面划動的方向快速的遊曳而去。
白衣女子的目光始終都停留在徐睿的身上,且其精神高度集中,軀體損壞更無法承載過量的精神力,也恰因如此,也讓其根本無法發現許睿悄悄做下的那一點兒小動作。
燃燒的阿瓦隆附近大概二十里的海面上,一條快艇劈開水面,向著紐約的方向,極速的奔襲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