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內重新安靜下來。
韓當坐在床沿,終於還是沒忍住,開口問道,“師父,要不我跟你們走一路吧,我身上受的傷並不重,還有一戰之力,沒準可以幫上點什麼忙!”
“不用!”李簡冷聲拒絕,“你聽從安排,跟著一起回去吧!有些事兒還輪不到你去摻和!”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李簡了當的打斷了韓當的話,“是你是師父還是我是師父,我讓你怎麼幹就怎麼幹,你趕緊回去才是硬道理!你我都把命丟在這裡算是什麼事啊?趕緊給爺滾回去。”
韓當被這一通劈頭蓋臉的罵噎得說不出話,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只是垂下頭去,不再吭聲。
艙室裡的氣氛一時有些僵。
“行了,都別在這兒杵著了。”李簡把那隻沒被紗布裹死的手往被子外一攤,啞著嗓子開始趕人,“該歇的歇,該準備的準備。死麻桿子,你留下,我有話和你說。”
方碩和茅叔望對視一眼,也不多言,轉身便出了艙門。
韓當看了李簡一眼,見自家師父連眼皮都沒抬,只得咬了咬牙,跟著退了出去。張寧寧猶豫了一下,到底也站起身,輕輕帶上了艙門。
艙內只剩下李簡和楊旭兩人。
楊旭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
“牛鼻子,什麼事非要單獨說?莫不是要託孤?”
“託你媽。”李簡啐了一口,那隻尚能視物的眼眸死死盯著楊旭,聲音壓得極低,“我找你借點東西!”
“我可沒錢!”
“去你媽的!把你的精血借我點兒!”
楊旭臉上的笑意倏地一僵。
“精血?”楊旭把這倆字在舌尖碾了一遍,尾音往上挑,帶著三分不可置信七分警惕。他歪過頭,那雙狹長的眼睛裡沒了慣常的慵懶,反倒多了一層極薄的、冷銳的審視,“你要那玩意兒幹什麼?別說你要拿這個東西當引子,恢復你的傷勢,我的血是個什麼成分你應該清楚,況且你這副破身子,再胡亂折騰,真要去見三清了。”
“你別管我幹什麼。”李簡的聲音沙啞而執拗,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拽出來的一截鏽鐵絲,“你就說借不借吧。”
楊旭盯著李簡看了足足四五息。
晨光從舷窗縫隙裡擠進來,落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畫出一道細長的金線。那些在光線裡浮沉的微塵,此刻都像是被凍住了,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牛鼻子。”楊旭終於開口,聲音裡那股子慣常的戲謔淡得像被海水泡過的茶,“你自幼熟識各種典籍你應該清楚人魚肉,也就是鮫人肉是有什麼功效的,其產生的副作用是如何,你也心中清楚!我雖然只是修習鮫人法的要求,但我的體質已經和傳說中的鮫人差不了多少,我把血給你用,你確定不會只會獲得副作用嗎?”
“副作用?”李簡嗤笑一聲,那笑聲從腫了半邊的嘴裡擠出來,含混得像含著一口砂石,卻偏偏透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老子現在這副模樣,還怕什麼副作用?斷骨十七處,內臟移位,七竅滲血,哪一樣不是要命的?你再給我加幾樣,也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楊旭沒笑。那雙狹長的眼睛在晨光裡微微眯起,像是在打量一件看不太懂的器物。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忽然從椅背上直起身來,將翹著的二郎腿放下,兩隻手從褲兜裡抽出來,交疊著擱在膝頭。
“你要知道我的血可以是神藥,也可以是奇毒,就算你百毒不侵,萬火難燒,但一旦沾了這點兒毒素,你小命青可沒有。當然,這也只不過是比較幸運的,萬一你染上了別的副作用,變成了似人非人,似魚非魚的怪物,那你可就真的要完了。”
“我恰是因為知道,所以我才需要儘快的恢復體能,讓我重新恢復應有的戰鬥力!付出點代價去賭一次機會也未嘗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