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從學靠在前排座椅上,紅帽子蓋住了大半張臉,像是在打盹,手指卻在大腿上極有節奏地輕輕叩擊著。
那節奏極穩,是最為簡單的國際通用摩斯電碼。
“小子們請注意,這個情況很不正常,提高警惕。”
巴士駛過西法邊境時天色已近黃昏,山間暮色來得格外早,夕陽的餘暉被陡峭的山壁一遮,整條公路便沉入了一片幽深的青灰色調裡。
司機打開了車前大燈,兩道光柱在山路上掃來掃去,照亮路邊嶙峋的岩石與墨綠色的松枝。
入關的手續簡單得近乎兒戲。
安道爾既無軍隊亦無機場,海關不過是個擺設。
那關員只探頭往車裡掃了一眼,見是一車華夏老年團,連護照都沒細看便揮手放行。
巴士穿過一道幽深的隧洞,眼前豁然開朗。
安道爾城坐落在瓦利拉河谷最開闊處,四周群山環抱,山頂積雪在暮色中泛著幽幽的藍光。
城裡燈火已次第亮起,暖黃色的光暈倒映在瓦利拉河清淺的水面上,隨波搖曳,竟有幾分世外桃源的意思。
導遊在前頭招呼著眾人下車,去溫泉酒店辦理入住。
遊客們魚貫而下,那七頂紅帽子便趁著暮色與人流的遮掩,悄無聲息地脫了團,沒入了一條側巷。
巷子極窄,兩旁石砌的老樓幾乎要貼在一起,將天空擠成一條細長的灰藍色緞帶。
青石板路上浮著一層薄薄的苔蘚,踩上去綿軟無聲。
按照從許則手上得到的資訊,附近可為幾人提供庇護的是一家位於老城區的民宿,若非特意尋找,常人絕難發現其所在。
這家民宿的門面極不起眼,一扇厚重的橡木門上鑲著塊刻了房號的小銅牌,旁邊的石牆上爬滿了深綠色的常春藤,若非刻意尋找,只當是哪戶尋常人家。
方碩上前按了三短一長的門鈴,等了片刻,木門吱呀一聲從裡頭開了道縫。
一隻精光四射的眼睛從門縫裡將外頭七人逐一打量了一番,尤其是在那幾頂紅帽子上停了片刻,方才撤了門閂,將門拉開。
開門的是個五十來歲的婦人,身形微胖,穿一身碎花圍裙,頭髮在腦後挽了個利落的髻,看上去與尋常民宿老闆娘並無二致。但七人都看得出來,這婦人腳下生根,雙手骨節粗大,氣息沉穩綿長,是個登堂境巔峰的好手。
“各位可算到了。”婦人的目光在眾人臉上逐一掃過,最後停留在李簡身上,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擔憂,“快請進,不要在外面待太久!”
婦人將門合上,引著七人穿過鋪了花磚的玄關,來到一間極寬敞的客廳。
客廳裡擺著幾張笨重的老式皮沙發,壁爐里正燃著松木,噼啪作響,滿室都是松脂的清香。
婦人轉身從壁爐上方取下一隻長長的木匣,將裡面的東西倒在茶几上,清一色的都是俄式的蘇聯造手槍。
“幾位,有些話我就直接給你們挑明吧!從前兩天開始,安道爾就不怎麼太平,湧進了大量的遊客!當然,有遊客入境是很正常的,但是不正常的是這裡面的修行者太多,而且有不少都是國際比較有名的殺手,雖然這裡也時常有殺手出沒,大多數都是來此度假的,每個月來到這裡的都不會超過十幾個,但是這次整個城區至少摸進了二百多個,如果沒猜錯的話,那幫傢伙應該是衝你們來的!”
“二百多個殺手。”楊旭把紅帽子從頭上摘下來,在指尖轉了個圈,嘴角那抹慣常的懶散笑意半分未減,語氣卻像剛從冰櫃裡取出來的冷鮮肉,“手筆不小嘛。這位姐姐,訊息從哪條線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