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輕言》第1072章 微操(1)

作者:南方沒暖氣·2個月前

那條老伐木道就藏在林子的邊緣。

路面被山洪沖垮了大半,殘存的路基上長滿了矮矮的蕨草與苔蘚,兩側堆著早已腐朽的松木,樹幹上覆著厚厚一層灰綠色的松蘿,像是從另一個時代遺留下來的遺蹟。

“應該就是這條路。”方碩蹲下來,用手電筒照了照路面上的車轍印。

那車轍印極深,邊緣已被苔蘚填滿,少說也有二三十年的光景。

方碩站起來,將金鐧往肩上一橫,率先踏上了那條殘破的伐木道。

越往山上走,林子便越稀疏。針葉林漸漸讓位於低矮的灌木,灌木又漸漸讓位於嶙峋的裸岩。

月光沒了樹冠的遮擋,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將漫山遍野的積雪照得銀亮,像是有人在這山體上覆了一層細細的銀箔。

路越來越陡峭,也越來越滑,積雪從腳踝深到小腿深,每踩一步都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登山杖戳進雪裡的聲音此起彼伏,撥出的白汽在月光下凝成短暫的霧團,被山風一吹便散得無影無蹤。

棉衣雖厚,但在高山冷風吹動中還是有些捉襟見肘,幾人只得催動炁韻進行禦寒。

方碩是幾人中最輕鬆的,金獒法的根基在於氣血,血性甚焯,就算不用炁韻禦寒倒也行的自在。

但楊旭卻慘了,鮫人法雖是幻獸類的妖修功法,但鮫人屬水,水遇寒則凝,在高山雪境之中,體內的炁韻運轉比平時滯澀了不止三成。那張慣常掛著欠揍笑意的瘦臉上,此刻少見地沒了表情,雙唇緊抿,撥出的白汽甚至比李簡都要急促幾分。

“死麻桿子,還行不行?”李簡走在楊旭身側,壓低了聲音。

李簡自個兒也是強弩之末,裹在棉衣下的紗布被汗水浸透,冷風一吹便凍得發硬,磨著尚未癒合的傷口,每走一步都像是有砂紙在皮肉上反覆磋磨。

但總比楊旭好受。

“不行了!”楊旭怪笑,“你行把衣服給我,我冷啊!”

“孫賊!”

茅叔望斜看著兩人鬥嘴,看向楊旭的眼神微微透出幾分疑惑,但也僅是看了幾眼,便快速追上方碩的步伐。

“得快!”

方碩點頭,“但貪不得,前方有處草甸,是個可以佈置陷阱的好地方,歇息一下便可以繼續入山了。”

莫從學走在最前頭,藍衫外頭罩著件深灰色的衝鋒衣,紅帽子被他塞進了揹包,露出那顆髮際線嚴重後移的腦袋。

山風將花白的鬢髮吹得根根倒豎,他卻渾然不覺,每一步都踩得極穩,登山杖在雪地上戳出一長串間距幾乎相等的深孔,恰似一杆丈量山體的尺。

“老瞿,你那眼鏡片子上全是霜,還看得見路嗎?”莫從學頭也不回地問。

瞿定邦推了推鼻樑上那副霧氣濛濛的眼鏡,溫聲道,“看不見路,還看不見你後腦勺?跟著走便是。”

皇甫一經依舊走在最後頭,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在月光下微微眯起,偶爾側頭往山下來路掃上一眼。走路幾乎沒有聲音,登山杖戳進雪裡也不見雪沫飛濺,整個人像一截被山風吹動卻始終不曾離地的枯木,悄無聲息地抹去了隊伍留下的最後一點痕跡。

約莫又攀了一個鐘頭,地勢驟然開闊。林木徹底消失,眼前是一大片連綿起伏的高山草甸,積雪將草甸覆蓋得嚴嚴實實,只在幾處陡峭的巖縫間露出幾縷枯黃的草尖,在月光下像是潑在白宣紙上的幾筆淡墨。

草甸盡頭,科馬佩德羅薩山的主峰拔地而起,裸露的巖壁在月光下泛著冷幽幽的青灰色,山脊線上覆著終年不化的積雪,被山風吹成一道道刀刃般鋒利的雪簷。

“就在這兒吧。”方碩將金鐧往雪地裡一杵,鐧尾沒入積雪半尺,觸到凍得鐵硬的草甸土,發出一聲沉悶的實響。

環顧四周,這片草甸地勢微凹,南北兩側各有一道低矮的山脊環抱,像一隻微微攏起的手掌,將草甸半攏在掌心。風從山脊上方掠過,灌進草甸時已弱了大半,是個天然的避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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