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張繼陽的聲音從臺階上方傳來,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
張寧寧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具屍體,然後轉身,踩著李簡踩過的臺階,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出地下室,冬日的陽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白得晃眼。張寧寧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是冷的,帶著田野裡枯草和泥土的氣息,沒有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她站在廢棄加油站的破敗頂棚下,看著遠處光禿禿的田埂和更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從一個噩夢裡爬了出來。
李簡已經走到了車旁邊,正靠在車門上嚼著那半截麻花。他看了一眼張寧寧,沒有說什麼,只是把最後一段麻花塞進嘴裡,然後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上車。”他說。
車子重新駛上省道,沿著瀘溪河的流向一路往南開。
幾人剛走沒有五分鐘,廢棄加油站一側的草叢裡悄咪咪摸出兩個人來。
那兩人從草叢裡探出頭來,像是兩隻在垃圾堆裡覓食的浣熊,動作輕巧而猥瑣。
領頭的那個瘦高個兒,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衝鋒衣,帽子壓得很低,只露出半截下巴和一張叼著煙的嘴。
後面跟著的是個圓臉胖子,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工具包,爬出草叢的時候被枯藤絆了一跤,差點摔個狗吃屎,被瘦高個兒一把拎住了後領。
“你他媽能不能輕點?”瘦高個兒壓低聲音罵了一句,把菸頭吐在地上,用腳尖碾了碾。他說話帶著一股子北方口音,嗓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鐵皮。
“我這不是怕跟不上你嘛!”胖子訕訕地笑著,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又扶了扶背上那個看起來死沉死沉的工具包。他的臉圓得有些過分,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眯成兩條縫,看上去像個彌勒佛,但那雙眼睛裡透出來的精明勁兒,跟彌勒佛半點不沾邊。
瘦高個兒沒再理他,快步走到那排平房前,在門框上那道沾著乾涸血跡的布條前停了停,然後徑直走進那間堆滿廢品的屋子,蹲下身,用手電照著地上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他用兩根手指捏住門把手,感受了一下那光溜溜的觸感,回頭看了胖子一眼。
“看起來,他們是來這裡找老李的!”
胖子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擱,喘了口氣,也蹲下來看了一眼,然後從工具箱裡摸出一副白手套戴上,動作嫻熟得像個外科醫生。
“現在就幹活兒?”
瘦高個兒沒吭聲,算是預設。兩人一前一後下了臺階,應急燈還亮著,發出垂死掙扎般的嗡嗡聲。
瘦高個兒在最後一階臺階上停了停,目光從屋子裡的鐵皮箱櫃掃到牆角的碎木片,最後落在那具蜷縮的屍體上。
胖子從他身後探出頭來,看見屍體的時候忍不住咋舌。
“看來是遭遇了不守規矩的主顧,平白無故丟了性命!真是可憐啊!”
“你偷著樂吧,幸好咱們只是清道夫,若也負責販賣情報,咱們也沒準被人宰了!他們拿這份錢就得考慮被人殺!”瘦高個兒走上前去,蹲在屍體旁邊,用手電照著那張詭異的臉。他的目光在那張光潔得不像話的皮膚上停了幾秒鐘,然後往下移,檢查了死者的手指、脖頸、以及胸口的致命傷。“刀口齊整,一刀斃命,從下往上捅的,刀尖從後背穿出來。下手的人個子不矮,左撇子。”
胖子從工具箱裡拿出一個相機,對著屍體和現場咔咔拍了幾張。“這事兒回去怎麼跟老大說?千羽鶴在贛州這邊的點兒,算上這個已經被拔了三個了。這他媽是要把我們在贛江省的網全掀了。那咱們這活是在幹不完啊!”
“掀就掀了唄。”瘦高個兒站起身來,走到那些被破壞的保險箱前,用腳尖撥了撥其中一個。保險箱的門敞開著,裡面空空如也,鎖芯上有明顯的燒灼痕跡,不是撬的,是用某種手段暴力轟開的,“天塌了個高的頂著,你考慮那麼多幹嘛!”
胖子拍完了照片,把相機塞回工具箱,走過去也看了一眼那個被轟開的鎖芯,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你說,張海金知不知道這事兒?”
“知道個屁。”瘦高個兒冷笑了一聲,把衝鋒衣的帽子往後一掀,露出一張瘦削而稜角分明的臉。他的臉上有幾道舊傷疤,其中最明顯的一道從左邊眉骨一直延伸到顴骨,讓他的左眼看東西的時候總是習慣性地眯著。“天師府那幫人,自己家裡的事都還沒掰扯明白呢,哪顧得上這些?上清鎮裡都他媽快成尸解仙的老窩了,他張海金還擱那兒跟他師叔打架,打成那樣,也不嫌丟人。”
“丟人?那可不一定。”胖子摘下眼鏡擦了擦,又重新戴上,鏡片後面的小眼睛裡透出一絲狡黠的光。“你沒聽昨天鎮上那些人說嗎,張海金跟李簡打那一架,打得滿院子都是血,連他們府裡自己人都以為這倆人要拼個你死我活。可我琢磨著,這倆人精得跟猴兒似的,怎麼可能真的鬧到那一步?我看啊,是演給人看的。”
瘦高個兒看了胖子一眼,沒有反駁。“就算他們是演的,也跟我們沒關係。走吧,這裡不能久留,待會兒警察來了就麻煩了。”
”!來出袋裹個掏我,好好好“
。子瘦和己自著看上階臺在站人個三到看就頭抬,轉一剛著說子胖
”?嗎了吃您!了來,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