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簡低著頭,含明劍的劍鞘一下一下地敲著小腿,眼鏡片反射著指揮車頂那盞刺目的白熾燈,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嘴角那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這輩子捱過的罵不少。
被師父罵,被師兄罵,被張海金指著鼻子罵。
但被特警訓得跟孫子似的,還是頭一回。
人家句句在理,他一個字都反駁不了。
“是,是,郭隊說得對。”李簡不斷的點頭,時不時的便用左手揉搓著右側的臉頰,像個在教導處挨訓的中學生,“我們考慮不周,給同志們添麻煩了。等這事完了,我親自去神管局提交檢討!絕對不會有下一次,嗯,絕對!”
郭副支隊長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沒有嘲諷,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什麼多餘的情緒,只是淡淡地在他臉上停了片刻,然後移開了。
那種淡然比任何斥責都讓李簡難受。
就好像他李簡犯的這點蠢,在這位老兵眼裡,不過是又一個需要收拾的爛攤子,收拾完了還得趕著去下一個。
“檢討的事,回頭再說。”郭副支隊長把平板電腦往腋下一夾,轉身朝指揮車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用那種不帶任何情緒的語氣補了一句,“你們今晚打掉的幾個暗哨點,位置和屍體數量,去跟趙參謀做個交接。屍體的存放點也要標註清楚,我們要將屍體全部收回,天亮之前全部要移交給神管局。至於你們帶來的那批散人,讓他們原地待命,不要四處走動,等我們的人過去交接之後全部過來,在此等候訊息!”
“等…”李簡稍稍愣了愣,“呃,郭隊長我覺得我們是可以幫上忙的!”
“不需要!”郭副支隊長淡淡地說,“接下來是反恐行動,這部分不適合平民參與!請各位在一旁休息,等候訊息即可!”
“可是他們的修為都很高啊,萬一還有隱藏的高手呢!”李簡還想要再爭取一下。
“那也不行。”郭副支隊長的聲音像一塊鐵板,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他轉過身來,那雙沉冷如水的眼睛直視著李簡,“道長,我尊重你們的修行,也理解你們的心情。但正因為對方的修為可能很高,你們才更不能參與。反恐行動有反恐行動的章法,不是誰的修為高誰就說了算。我們的戰士受的是專業訓練,用的是制式裝備,打的是協同配合。你們修為再高,沒有磨合過,貿然插進來只會打亂陣型,增加不必要的傷亡,不是你們的傷亡,就是我的兵的傷亡。哪一種我都不想看到。”
李簡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被身旁的張繼陽伸手攔住了。張繼陽朝郭副支隊長微微頷首,那張方方正正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語氣卻格外沉靜。
“郭隊說得在理。十八叔,剩下的,交給他們吧。”
李簡看了張繼陽一眼,又看了看郭副支隊長那張毫無波瀾的臉,終於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