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寧寧話剛說完,指揮車旁忽然安靜了一瞬。郭副支隊長抬起頭,目光在張寧寧臉上停了片刻,然後轉向平板電腦上那片刺眼的紅,手指在螢幕邊緣輕輕叩了兩下。
“水冷。”郭副支隊長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裡沒有驚訝,也沒有讚賞,只有一種久經沙場的老兵在面對一個突然冒出來的新思路時慣有的審慎,“地下設施如果是水冷散熱,那必然有一條進水管和一條回水管,進水管接的是村裡的自來水主管道,回水管排到哪裡?排到瀘溪河裡?還是排到地下的某個蓄水池?”
“不管是哪一種,只要能找到進水口,就能往裡面灌東西。”李簡推了推眼鏡,嘴角微微一彎,“不一定非要灌水。特警那邊應該有配備的製冷劑,液氮也好,乾冰也好,只要能透過水冷管道灌進去,散熱系統就會變成製冷系統。底下那些裝置不是發熱量大嗎?那咱們就幫它們降降溫。”
“強行製冷肯定是不對的!”張繼陽聞言卻直接提出了反對意見,“這個東西透過散熱系統還能儲存如此大量的熱量,如果強行製冷,只會導致管道破裂,到時候那個東西肯定會炸的!”
“要不然就把操場周圍的縫隙堵起來,把排水系統堵住,拿大量的水去灌溉草場,直接把雞淹沒,強行揮發熱量呢!”張寧寧說。
“這個也不現實,水的比熱容其實很大!”姜合搖了搖頭,“就算是能夠用水強行吸熱,但是那些水要麼變成溫水,要麼變成沸水,溫水倒還好,如果是變成了沸水,難不成要趟著熱水跑進去打嗎?”
張寧寧的兩次提議接連被推翻,她抿了抿唇,有些無措地退後半步,不再說話。她能想到的已是普通人認知裡最穩妥的解法,可面對這些暗埋地下不知所謂的裝置,門外漢的物理常識,終究顯得單薄又可笑。
戴世航指尖輕輕敲著冰涼的平板邊框,目光死死鎖在那幾處紅得發黑的核心熱源上,眼底凝著化不開的沉鬱。
“溫水沸水尚且可控,真正致命的從來不是高溫,是失衡。”戴世航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久經險境的冷靜通透,“這地下整套裝置,長時間來始終維持著固定的發熱、散熱、儲能平衡。就像一根拉到極致的弓弦,繃了不知多久,分毫未亂。我們強行降溫、注水淹沒、封堵散熱,本質都是暴力打破它的穩態。穩態一破,就是連鎖坍塌。”
短短幾句話,讓周遭的空氣瞬間又冷了幾分。
張繼陽微微頷首,眉眼間的凝重更甚。
“確實!尸解仙耗費數年佈局,耗資無數搭建的地下樞紐,絕不是普通裝置。它的儲能結構、發熱介質,大機率都是服務其某種不可明說的實驗,或者是一些裝備生產所用,根本不能用普通的工業邏輯去推演。我們任何一個外力干預,都可能是引爆全盤的最後一根稻草。”
“真是麻煩!”李簡重重的一拳砸在指揮車的車體上,但很快又不由得嘆了口氣,“不得不承認這就是科學,在一定程度上要遠超修行的邏輯。”
“如果我是他們,一定會想到咱們投鼠忌器,也定然會想到我們不敢輕舉妄動,可若是如此,那就一定有他們所怕的!”張繼陽開口道,“不然的話,他們應該早就走了,而不是在這裡留守以及觀望!”
張繼陽的話音剛落,指揮車旁忽然安靜了一瞬。
郭副支隊長抬起眼,目光在這位年輕的天下第一臉上停了片刻,然後緩緩點頭。
“說得對。”郭副支隊長把平板往旁邊一推,站直了身子,“對方應該知道這件事的處理難度,我們一時間也無法將其解決,再加上投鼠忌器的原因,我們也不敢貿然行動,其實這樣的話,他們完全可以趕緊撤離,靜觀其變,可他們卻是還是散出了暗哨,甚至還在暗處監視,那也就是說這個難題一定有一個極為簡單,但非常容易被人忽視的解決方法!他們是怕我們發現的。”
李簡抬手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指揮車冷白色的燈光,遮住了眼底飛速流轉的思索。
方才一拳砸在車體的悶響還殘留在耳畔,金屬微涼的震顫順著指尖蔓延,讓他紛亂的思緒稍稍沉澱。
“極為簡單,卻極易忽視。”李簡低聲重複,語速極慢,像是在拆解一道錯綜複雜的謎題,“我們剛才所有的思路,都困在裝置本身。降溫、注水、爆破、干預穩態……全都是想著怎麼去對付地下運轉的裝置,可是,如果呢…”
李簡的話音一頓,目光驟然掃過眼前整片沉寂的操場,掃過斷電後漆黑一片的雲溪村,最後落回平板那片猩紅刺眼的熱成像畫面上。
“實則虛之,虛則實之!靠,被帶跑了!”
“如果什麼?”張寧寧下意識追問。
李簡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快速的取出手機,在導航軟體中以最快的速度調出了雲溪村的衛星影像。
“他們的窩子應該不是在那裡!我們被帶跑了!”
“什麼?”張寧寧愣住了。
其他人更是眉頭緊蹙,眼中都充滿了懷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