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銘的話音落地,書房裡的空氣驟然繃緊,如同拉滿的弓弦。
那句“明哲保身”像淬了毒的暗器,裹挾著明晃晃的譏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將,狠狠射向君凌。
他目光如鷹隼般銳利,鎖住君凌的臉,試圖從那平靜無波的表情裡捕捉到一絲被刺痛的痕跡,一絲被激怒的漣漪。
然而,君凌只是微微牽起唇角。
那笑意很淡,如同初冬湖面凝結的一層薄冰,清冷,疏離,深不見底。沒有慍怒,沒有辯解,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文銘,眼神平靜得如同兩口千年古井,倒映著文銘那張因計策落空而微微扭曲的臉,彷彿在無聲地說:
你的激將,我看到了,也看穿了,僅此而已。
這無聲的回應,比任何激烈的反駁都更具殺傷力。
文銘感覺自己像一記重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力道、所有的算計,都被那層看似溫和、實則堅不可摧的冰面無聲化解、吸收殆盡。
一股混雜著巨大挫敗感、被徹底輕視的惱怒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他精心準備的臺詞,他孤注一擲的試探,在君凌這不動如山的平靜面前,顯得如此拙劣,如此可笑。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像是要壓下喉頭翻湧的腥甜。
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搐著,強裝的鎮定如同劣質的粉底,正在寸寸龜裂。
他盯著君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哪怕一絲裂縫,一絲動搖。
但沒有,什麼都沒有。
“就當我看錯了你,君書記!”
文銘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破音的尖利。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裹挾著濃烈的失望、被愚弄的憤怒和一種強行挽尊的狼狽。
“你先忙!”
他幾乎是咬著牙吐出最後三個字,猛地站起身,動作幅度之大帶倒了身後的椅子,發出“哐當”一聲刺耳的噪音。
他不再看君凌一眼,彷彿多看一眼都是對自己的羞辱。
他轉身就走,腳步急促而凌亂,帶著一種近乎逃離的倉皇。
君凌依舊端坐如山,目光平靜地目送著那個倉皇逃離的背影,嘴角那抹極淡的冰冷笑意依舊未曾散去。
直到厚重的辦公室門被文銘帶著洩憤般的力道“砰”地一聲甩上,震得牆壁都似乎微微顫抖。
那聲巨響如同這場不歡而散的交鋒最後的休止符,也徹底關上了文銘試圖將君凌推上風口浪尖的那扇算計之門。
辦公室內重歸安靜。
君凌沒有動,依舊端坐在寬大的辦公椅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早已涼透的茶杯杯壁。
那冰冷的觸感,順著指尖一路蔓延,滲進心底,凝結成一片沉甸甸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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