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鍋依舊咕嘟作響,肥牛卷在紅油裡翻滾出誘人的香氣。
君凌低頭吃飯,心裡卻已將沐雲汐的話和白天的見聞串聯起來。
張山的 “政績” 大廈,看似堅固,實則早已被虛假資料和民生怨懟蛀空,而他要做的,就是親手揭開這層 “皇帝的新衣”。
吃到一半,沐雲汐像是想起什麼,又補充道:
“對了,張山最在意開發區的‘形象’,下個月有個全省招商會要在 D 城開,他肯定會大做文章。”
君凌抬眼,與妻子相視一笑,眼底皆是瞭然。
火鍋的熱氣裡,不僅有團聚的暖意,更藏著一場硬仗的序章。
D 城的夜晚褪去了白日的燥熱,晚風裹著街邊槐樹的清香吹過來,拂在臉上格外舒服。
君凌牽著沐雲汐的手,慢慢走在老城區的石板路上,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時而交疊,時而錯開,像極了他們這些年聚少離多的日子。
街邊的小店還亮著燈,糖水鋪的玻璃櫃裡擺著五顏六色的涼粉,五金店的老闆正低頭收拾工具,偶爾有騎著電動車的居民經過,車鈴 “叮鈴” 響一聲,又很快消失在巷口。
沐雲汐指著不遠處一家賣糖炒栗子的鋪子,眼睛亮晶晶的:
“你看,這家栗子聞著好香,上次我來 D 城,買過一次,又甜又面。”
君凌笑著停下腳步,拉著她走到鋪子前:
“那再買一袋,回去當夜宵。”
老闆麻利地稱了一斤栗子,裝在牛皮紙袋裡遞過來,還笑著說:
“姑娘眼光好,咱這栗子都是新鮮的,每天現炒,賣完就關門。”
沐雲汐接過栗子,剝了一顆塞進君凌嘴裡,甜糯的口感在舌尖散開,君凌忽然覺得,這是他來 D 城後,最踏實的一刻。
兩人繼續往前走,沐雲汐絮絮叨叨地聊起家常:
“我媽昨天打電話,讓咱們有空回去看看。”
君凌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指尖傳來沐雲汐掌心的溫度,讓他緊繃了幾天的神經慢慢鬆弛下來。
他想起自己剛到萬縣任副縣長的時候,那時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不能辜負君家的期望,更不能讓老百姓失望。
後來到 Y 市,查洪家、應對官場變動,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錯,連累身邊的人。
這些年,他像上了弦的發條,一刻都不敢放鬆。
面對過萬縣那些難纏的宗族勢力,應對過 Y 市洪家背後的複雜博弈,也處理過各種棘手的民生問題,可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清晰地感覺到 “對手難對付”。
張山不是簡單的 “貪心”,而是把 D 城的權力玩成了 “私產”,從拆遷到招商,從基層到高層,都織滿了他的關係網,連媒體都不敢輕易觸碰,這樣的對手,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人都要棘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