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思話音剛落,坐在她身側的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孫敏立刻接了話。
她是張山深耕 D 城多年的核心親信,手握全市政法、維穩工作的話語權,哪怕環保整治不是她的直接分管領域,可 “社會穩定” 這幾個字,就是她最硬的發言底氣。
她坐直了身子,先對著何文鄭重頷首,臉色帶著分管政法幹部特有的嚴肅與凝重:
“何省長,陳秘書長說的營商環境是明面的問題,我這裡攥著的,是更棘手的穩定隱患。”
她往前微微傾身,語氣裡的急切分毫畢現,字字都往整治方案的要害上戳:
“我分管全市政法維穩工作,這段時間,基層派出所、信訪局、綜治辦上報的涉穩預警資訊,比之前翻了三倍還多。關停企業的失業人員已經出現了串聯聚集、集體上訪的苗頭,還有不少損失慘重的企業主,流露出了極端維權的傾向。我們基層政法幹警連軸轉,天天撲在一線穩控,壓力已經頂到了天花板。”
說到這兒,她抬眼掃了一眼君凌,隨即立刻轉回目光看向何文,語氣斬釘截鐵地亮明瞭立場:
“環保要抓,但穩定是底線,是一票否決的硬任務。這套整治方案,事前沒有充分評估社會穩定風險,推進節奏過於冒進,已經給全市的維穩工作埋下了巨大隱患。作為政法委書記,我對這個方案,堅決不認同。”
兩個人一前一後表了態,哪怕分管工作和環保整治沒有直接的執行關聯,卻分別從營商環境、社會穩定兩個核心維度,給君凌的方案扣上了實打實的帽子,也把張山的反對態度,藉著班子成員的嘴,擺得明明白白。
何文靠在椅背上,聽完兩人的話,滿意地點了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再沒追問其他人的意見。
他心裡門兒清,該表態的都表態了。
反對的、支援的,立場都擺得明明白白,剩下沒開口的,無非是不想站隊、只想保持中立,再問下去也沒什麼意義。
他放下茶杯,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目光掃過全場,慢悠悠地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
“好啊,該說的都說了,我也聽明白了。看來啊,咱們在座的大多數同志,對這次 D 城的環保整治,都是持不同意見的,是不認同的。”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否定環保工作本身,又把君凌的方案批得明明白白,還順勢點出了 “沒有經過班子集體論證”,正好呼應了何文之前暗指的 “獨斷專行”,連孫敏提到的維穩風險,也一併納入了反對的理由裡,嚴絲合縫。
何文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隨即轉頭看向始終沉默不語的君凌,語氣裡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敲打:
“君凌同志,你都聽到了?市委書記不認同,市政府常務副市長不認同,市委班子的大半同志都不認同,就你和兩個副市長堅持,你這個做法,很不妥當啊。”
他頓了頓,語氣重了幾分,字字都戳在要害上:
“我們的工作,講究民主集中制,講究集體決策,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你這麼幹,完全不顧班子其他同志的意見,不顧 D 城的實際情況,到底是為了工作,還是為了別的什麼?”
這話已經說得極重了,全場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君凌身上,等著看他怎麼應對這樣的局面。
可君凌依舊神色平靜,臉上沒有半分慌亂,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抬眼看向主位的何文,語氣淡淡的,不卑不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何省長,我首先表個態,我推行這套環保整治方案,從頭到尾,都是為了 D 城的長遠發展,沒有任何的私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繼續說道:
“D 城的產業結構,大家都清楚,高耗能、高汙染的重工業佔比超過六成。這些企業,大多裝置老舊、整改無望,常年靠著偷排漏排過日子,不僅年年觸碰中央環保督察的紅線,更是實實在在地汙染著 D 城的水土,損害著老百姓的身體健康。現在不整治,將來整治的時候就是斷骨之痛,引發的穩定風險只會比現在大十倍;現在我們主動整改,雖然有短期的陣痛,但能換來 D 城未來十年、二十年的發展空間。短痛,總好過長痛。”
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沒有半句多餘的辯解,只有實打實的現狀和長遠的考量,哪怕全場都在反對,他的立場也沒有半分動搖。
何文聽完,卻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強勢:
“什麼短痛長痛,老百姓連眼前的飯碗都保不住了,還談什麼長遠發展?君凌同志,你還是太年輕,太理想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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