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敢啊。” 賀明擺了擺手,笑意淡了幾分,身子往沙發背上一靠,語氣裡藏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能給譚哥他們當前鋒,那是看得起咱們。”
話是場面話,可兩人心裡都明鏡似的。
沉默兩秒,賀明還是把話說透了,聲音壓得低了些:
“你我心裡都有數,說是‘本地派’,可咱們算哪門子本地?我從鄰市城建口調過來,你從下面區縣一步步熬上來,說到底是‘本省幹部’,不是人家土生土長的 J 城子弟。人家從來沒真把咱們算進自己人裡。”
這兩個字的差別,看著不起眼,內裡卻是天差地別。
信任、資源、退路,全都不一樣。
真出了事,最先被推出去頂鍋的,永遠是他們這些外圍骨幹。
於萍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沉默了幾秒,才輕輕嘆了口氣。
她抬眼看向賀明,語氣裡帶著幾分女幹部特有的疲憊與清醒:
“這些我當然知道。可有的選嗎?”
她笑了笑,笑意裡帶著點無奈:
“我一個女人,沒根基沒背景,能坐到省城副市長的位置上,靠的是什麼?真以為單靠幹業績就能上來?沒有譚哥他們在後面撐著,組織部的推薦票都湊不齊。這年頭,女幹部想往上走一步,比你們難十倍。沒人撐腰,寸步難行。”
從區縣科員到副市長,二十多年的路,她走得比誰都清楚。
旁人只看見她風光,看不見她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本地派的支援,是她能站穩腳跟的根本,哪怕只是外圍,也比孤身一人強得多。
賀明點點頭,沒再繼續抱怨。他心裡也清楚,抱怨歸抱怨,路沒得選。
“道理我都懂。”
他敲了敲茶几,語氣迴歸務實,
“真要是譚哥他們倒了,咱們倆也落不著好。君凌看著溫和,可真要清舊賬、動蛋糕,不會手軟;洪飛就更不用說了,刀快得很,抓人從不手軟。咱們跟本土圈子綁了這麼多年,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所以該頂還得頂。”
於萍接過話頭,眼神里多了幾分篤定,
“明天的專班排程會,我先開口,拿工程質量和施工安全說事,把投標單位的資質門檻往上提一提,再卡一卡現場監理的配置標準,先把節奏拖下來。你那邊分管的城建管線配套,也找合規理由緩一緩審批。都按規矩來,誰也挑不出錯處。”
這是他們用了多年的老辦法,永遠站在 “合規”“安全” 的制高點上打太極,軟刀子磨人,卻半點把柄都不留。
賀明頷首應下:
“行,就按這個來。反正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咱們照章辦事,進可攻退可守。”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吹過的風聲。
兩人望著檯燈下氤氳的水汽,都沒再說話。
他們都清楚自己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