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理解。基層單位怕擔風險,守規矩是好事,不能怪他們。”
嘴上說著理解,心底卻泛起一抹冷意。
他哪裡會看不明白,這根本不是單個部門的問題,是一場配合默契的聯合反擊。
譚偉主動請纓要協調權,是明著伸手奪權;
古淨揣著明白裝糊塗,說自己管不動,是暗著卸力抽身;
下面各局委拿著規矩當盾牌,處處設卡、步步收緊,是照著劇本執行落地。
三撥人,三層佈局,明裡暗裡擰成一股繩,全佔著“合規”“負責”的大義名分,看似處處配合,實則處處掣肘,就是要把他的民生專案困在流程裡,讓他空握著三個億的資金,也快不起來、幹不痛快。
這算盤打得精,也打得穩,不愧是熬走了兩屆班子的本土勢力。
心裡念頭百轉,君凌面上卻半點不顯,只順著話往下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不過專案畢竟是市裡的重點民生工程,總卡著也不是辦法。這樣,古市長你辛苦一下,把分管領域內的卡點逐條梳理出來,明天一併交到譚市長那邊,趁著協調會一起研究。能松的尺度,在合規範圍內儘量鬆一鬆;實在不能松的,也拿出個明確的時限,別讓專班的同志摸不著頭腦。”
話說得客氣,要求卻擺得明明白白——你說管不動可以,但你得把問題清單交出來,不能再揣著明白裝糊塗、躲在後面看熱鬧。
古淨指尖微不可察地頓了頓,隨即輕輕點頭:
“好,我回去就安排人梳理。”
簡短一句,不多辯解,也不多承諾,依舊是那副不溫不火的樣子。
會議室內的空調暖風呼呼地吹著,吹得人臉頰發燥,卻吹不散檯面下翻湧的暗流。
君凌靠回椅背上,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目光掃過全場,聲音平穩有力:
“總之,專案要推進,規矩也要守。大家各司其職,有困難提困難,有問題解問題。民生工程拖不得,更等不得。”
他語氣平靜,聽不出半分慍怒,可落在眾人耳裡,卻都品出了幾分沉甸甸的分量。
入冬後的天黑得早,下午三點多,窗外已經浸成了灰濛濛的鉛灰色,北風捲著碎雪沫子颳得玻璃窗嗚嗚作響。
君凌的辦公室裡暖氣開得足,桌上攤著專班的進度週報,紅筆圈出的滯後節點密密麻麻,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
敲門聲輕輕響起,譚偉抱著一疊裝訂整齊的協調記錄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奔波疲憊。
“君市長,這周專班跨部門協調的情況,我跟您彙報一下。”
他把材料放在桌角,拉過椅子坐下,先揀著能擺上檯面的成果說:
“上週捋出來的幾個小卡點都理順了 —— 街道的圍擋清障、園林局的苗木移審、屬地派出所的施工備案,都走完流程了,不算大事,但也省了專班不少跑腿的功夫。”
幾分不大不小的 “功勞” 擺出來,姿態做得十足。
可話鋒很快一轉,他眉頭微蹙,語氣裡滿是力不從心的無奈:
“但核心的幾個硬骨頭,還是啃不動。住建那邊的施工資質複核標準、應急管理局的現場安全驗收細則,還有管線單位的遷改方案公示要求,我連著開了兩次專題協調會,挨個給局長打電話壓,可人家一口一個‘按行業規範來’‘上級有明文要求’,半分餘地都不肯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