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成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坐回桌前,隨手翻開一份檔案,目光落在紙面上,卻半天沒看進去一個字。
這趟渾水,他終究是躲不開了。
只希望兩邊都拿捏好分寸,別把火燒到他這中間地帶來。
次日上午,組織部辦公樓走廊安靜肅穆,幹部大多下點走訪或是伏案辦公,少有走動。
陳成刻意挑了這個相對清閒的時段,沒有提前打招呼,隻身緩步走進了李建的辦公室。
他刻意表現得隨意如常,手裡拎著一份區縣黨建考核的彙總材料,像是順路過來對接工作,不給旁人半點揣測的餘地。
李建正對著幹部調整方案蹙眉頭疼,一夜未歇,眼底滿是紅血絲,整個人緊繃到了極點。
見到陳成進門,他勉強壓下心頭的焦躁,起身招呼:
“陳書記,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順路過來看看你,對接下年底黨建考核的收尾工作。”
陳成笑著落座,姿態溫和鬆弛,一如既往的中立模樣,隨手將檔案放在桌角,視線掃過桌面上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跡,故作無意地輕嘆一聲,
“看你這辦公室的煙火氣,又是熬了一整晚?最近人事調整的壓力,不小吧。”
一句隨口寒暄,瞬間戳中了李建的心事。
李建也不藏著滿腹苦水,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滿是疲憊與無奈:
“何止是不順,簡直是壓得喘不過氣。洪書記催得緊,標準又高,我這邊按規矩一步步來,反倒成了節奏慢、執行力不足,再這麼下去,工作都沒法開展了。”
他抬眼看向陳成,帶著幾分求助的意味:
“咱們都是從基層摸爬上來的,你最清楚底下的情況。班子調整牽一髮而動全身,哪能說動就動?穩字當頭總沒錯,可現在沒人講這個理。”
陳成靜靜聽著,面上始終保持著溫和共情的神色,沒有附和抱怨,也沒有出言反駁。
他太為難了。
這麼多年他穩居中間、左右逢源,靠的就是話留三分、不偏不倚,如今兩邊都往中間擠,反倒讓他進退維谷。
沉吟片刻,陳成才慢悠悠開口,語氣輕飄飄的,像是聊起近日的工作見聞,不帶半分指向性,只藏著極淡的暗示:
“老李,穩是對的,基層工作離了穩不行。不過啊,也得看看大氣候。”
他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話鋒繞得很開:
“我前幾天去省委開黨建會,明顯感覺今年的調子不一樣。上面反覆提‘破除梗阻、提質增效’,好幾份通報都點了‘按部就班、慣性思維’的問題。不是針對誰,是整體風向在變。”
李建神色一動,手裡的筆頓了頓:
“你的意思是…… 上面要動真格?”
陳成笑了笑,不接他的話茬,只順著自己的節奏往下說,分寸拿捏得極妙:
“動真格談不上,就是要求更實了、標準更高了。咱們這些當幹部的,跟著風向走總不會錯。洪書記剛到任,正是要開啟局面的時候,各項工作抓得緊一些、要求嚴一些,也是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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