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風的靈田沉浸在一片濃郁的墨色裡,只有那些五年份的茯苓草,葉片自身縈繞的微弱靈光在黑暗中勾勒出它們優雅而飽滿的輪廓,像是一片沉睡的綠色星辰,靜謐而祥和。
然而,這片祥和中,潛藏著一抹幾乎與環境徹底融為一體的“虛無”。
那隱匿者來到靈田正上方數丈的山坡上,身形被一張普通的隱匿靈符之力徹底包裹。
這力量不僅扭曲了光線,使其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模糊不定,更巧妙地吸納和隔絕了自身絕大部分的氣息與靈力波動,使他彷彿化成了一團沒有實體的夜霧,無聲無息。
對方行動得極其緩慢,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經過精心計算,避免引起任何氣流的異常擾動。
對方的目光,穿透隱匿法術的薄幕,死死鎖定在下方的茯苓草上,那目光中沒有欣賞,只有一種冰冷的、近乎貪婪的覬覦。
確認四周萬無一失,且目標靈草盡在腳下之後,對方開始了行動。
只見他極其小心翼翼地翻動手腕,一個不過巴掌大小、色澤灰黑、彷彿由某種黯淡金屬打造的鏤空小球出現在他掌心。
小球表面刻滿了陰蝕、晦暗的符文,此刻正微微閃爍著不祥的微光。
對方另一隻手掐動了一個詭異而繁複的法訣,指尖凝聚起一絲極其陰寒、汙穢的法力,輕輕點在小球之上。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足以讓感知敏銳者脊背發涼的嗡鳴響起。
那鏤空小球表面的符文驟然亮起,旋即,一股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灰黑色煙瘴,如同擁有生命的活物,又如同被稀釋的墨汁,悄無聲息地從那些鏤空的縫隙中瀰漫而出。
這煙瘴極其稀薄,甚至比冬夜的寒霧還要難以察覺。
它並不四下擴散,而是在那隱匿者精妙的操控下,受其法力牽引,形成一道緩緩旋轉、向下漂移沉降的灰黑色薄紗,精準地朝著下方那一片長勢最為旺盛的茯苓草飄散下去!
李乘風不知道的是,對方放出來的,便是陰毒無比的穢靈散!
它所過之處,空氣中原本平和純淨的天地靈氣彷彿被玷汙,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滋滋”聲,靈氣的光點迅速黯淡、湮滅。
一股極其隱晦,卻帶著衰敗、腐朽、汙濁意味的氣息開始瀰漫,這氣息微弱到極致,卻足以讓任何有靈性之物感到本能的不適與恐懼。
灰黑色的薄紗終於接觸到了最頂層的茯苓草葉片。
幾隻隱匿的雷影蟲蓄勢待發,但卻在李乘風的命令下偃旗息鼓,雷影蟲很鬱悶,對方明明只是一個廢物,主人怎麼就不允許消滅對方呢?這不符合蟲理啊!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種更為恐怖的、寂靜的侵蝕。
那些青翠欲滴、飽滿瑩潤的葉片,在接觸到穢靈散的瞬間,其表面流轉的盎然靈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暗淡下去,彷彿被蒙上了一層死亡的灰翳。
葉片本身雖然還未立刻枯萎,但一種深層次的、本源上的汙染與壞死已經開始。
它們不再散發出蓬勃的生機,而是開始滲出一種令人作嘔的、靈性凋零的衰敗之氣。
隱匿者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眼中沒有絲毫波動,彷彿只是在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任務。
灰黑色的穢靈散依舊持續地從那邪惡法器中湧出,如同降下一場無聲的死亡之雨,堅定不移地要將他腳下這片生機勃勃的靈田,徹底化為汙穢死寂之地。
整個過程中,除了那幾乎不存在的施法波動和穢靈散本身褻瀆靈性的邪惡氣息,再無其他聲息。這是一場在靜謐夜幕掩蓋下,針對靈田發動的、極其陰險而致命的精確打擊。
幾息過後,靈田中的茯苓似乎恢復了過來,一點點靈性又再次顯現出來,隱匿者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很好,短時間是看不出來了,等到發現時,就什麼都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