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愴師弟來了。”
白夜率先起身，動作輕得沒碰響椅腿，聲音像浸了雪水的竹笛，溫和卻清晰，“陳先師聽聞你得莊聖傳承，特意讓我二人過來，也好一同參詳。”
端木擎蒼也抬眸頷首，靛藍袍袖隨動作微揚。
仲愴拱手見過眾人，目光卻不由自主掃過廳內其他位置，並沒有見到他想見之人，他眼底剛亮起的光便暗了暗。
陳心瞳似是察覺到了這一氣氛，聲音溫和如浸過鬆露的古泉，穿透廳內墨香：“別尋了，仲博先生在閣後墨竹院。”
他頓了頓，盲文刻簡被指尖按出細碎的光，“他說父子見面該說些貼心話，不願被議事擾了清淨。你先把傳承說清，莊聖的囑託關乎天元安危，完事後我陪你過去。”
孔方抬手示意仲愴坐在自己身側，指尖敲了敲案上典籍，淡金文氣在書頁上繞了一圈，將散落的古篆攏成整齊的字跡：“你從頭說，關於聖人秘境和莊聖的事情，我們瞭解的其實並不多。”
仲愴深吸一口氣，將對父親的期盼壓在心底，他抬眸望向廳內眾人，緩緩開口：“我與白夜是一同進入聖人秘境，但白夜卻是先行一步比我歸來，且他並沒有遇到莊聖之魂所化的蝴蝶，對吧？”
白夜聞言緩緩頷首，，指尖叩擊椅扶手的節奏微微一頓：“確是如此，我雖回到過去，卻並未見過蝴蝶。”
他抬眸時，眼底靜潭似的光泛起微瀾，語氣添了幾分鄭重，“我聽詞師弟說，是莊聖起了愛才之心，這才以聖意撕開一道光陰裂隙，送我去了韓聖論道的年代。”
“詞宋師弟向來通透，與蝴蝶相談甚歡也不意外。”
仲愴聞言失笑，指尖淡青文氣繞著案角轉了個圈，語氣卻陡然沉凝，“但蝴蝶瞞了他一件事，也瞞了秘境中多數人，我在時間長河的盡頭，見證了莊聖的消逝。”
這話如驚雷滾過，廳內文氣瞬間僵住。
端木擎蒼捏著算籌的手猛地收緊，重瞳中藍光驟縮，仲寐剛展開的摺扇“啪”地合上，少年面容上第一次露出驚容，眼底古潭般的沉靜被攪碎。
饒是陳心瞳，也直接愣住了。
“莊聖他……”
孔方率先開口，指節摩挲著案上典籍，聲音比尋常沉了幾分。
仲愴抬手凝出一縷淡青才氣，才氣在空中化作模糊的虛影：那是道身著破舊道袍的身影，背對著眾人立於虛空，前方是翻湧的歸墟黑霧，身影雖模糊，卻透著頂天立地的決絕。
“他在遙遠的未來，為阻歸墟吞噬天元，以自身聖魂為祭，燃盡所有鑄了‘光陰屏障’。”
仲愴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字字清晰，“他只留了一句，‘守住現在，便是守住未來’。”
“莊聖他，隕落了。”
“隕落”二字砸在廳內，比白日驚雷更震人心魄。
端木擎蒼重瞳帶著幾分不可置信，仲寐少年般的面容徹底褪盡悠然，膝頭的摺扇滑落，扇角掃過衣料都渾然不覺，一向穩重的陳心瞳此刻呼吸聲也重的驚人。
孔方望著仲愴，喉結滾動的幅度大得驚人，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氣息，卻發不出完整的話。
“晚輩也是從‘時’字訣的傳承記憶裡，才窺得這完整真相。”
仲愴望著眾人失魂的模樣，喉間溢位一聲輕嘆，“這門傳承不只是術法，更是莊聖以自身聖魂為墨，刻在光陰脈絡裡的‘記憶烙印’。”
話音未落，他抬手虛揮，淡青文氣在半空鋪展成丈許寬的虛影畫卷：畫面裡，莊聖立在時間長河的浪尖，灰敗的儒袍被歸墟黑霧啃出毛邊，周身聖光卻如將熄的烈日，雖染著濁色仍灼人眼目。
他正朝著長河盡頭的黑霧邁步，每一步都踩得浪濤翻湧，腳下的光陰水流竟被踩成半凝固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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