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被兩股力量碾成透明的薄膜,紅蓮火焰如餓虎撲食般吞噬赤金魂火,金色文墨則如跗骨之蛆,順著吳聖虛影的輪廓鑽進殘魂深處,將兵聖傳承的紋路一點點瓦解、消融。
吳淵臉上的瘋狂瞬間凝固,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焚魂刀芒被蠶食,紅蓮劍光已近在咫尺,那股既焚魂又蘊生機的奇異力量,讓他的魂火都開始紊亂。
“不——!”
他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吼,想側身躲避,卻發現周身魂火已被紅蓮劍意鎖住,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幾乎是劍光觸身的剎那,漫天紅蓮花瓣便如奔湧的火海潮汐,帶著細碎的金色流光湧來,層層疊疊簇擁著吳淵的身軀——沒有預想中焚魂蝕骨的劇痛,反而是一股溫潤中藏著一絲沁入魂體的清涼,順著他的四肢百骸緩緩滲開。
吳淵先是僵在原地,隨即猛地瞪大金色魂瞳:周身翻湧的兵道才氣如被烈日炙烤的堅冰,滋滋消融,那些因焚魂而變得暴戾的兵道能量,在紅蓮花瓣的包裹下如沸水遇雪,迅速褪去過激的戾氣,化作絲絲縷縷的清氣,被他紊亂的經脈貪婪地吸收。
更讓他神魂震顫的是,眉心處熊熊燃燒的亞聖魂火,竟在蓮瓣的輕覆下漸漸收斂,原本猩紅暴戾的火舌,漸漸凝練成柔和的淡金色光暈,原本灼燒魂體的劇痛,也化作滋養魂脈的暖流,連先前燃盡的魂體邊緣,都泛起細密的光粒,如枯木逢春般重新凝聚。
“這……這不是殺招?”
吳淵喉嚨裡的嘶吼卡在喉頭,化作帶著血沫的茫然低語,金色魂瞳裡的暴戾被震驚沖刷得一乾二淨。
他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奇異的力量,紅蓮劍意像一雙覆著柔光的無形手掌,輕輕撫平魂火灼燒的裂痕,那些因燃魂而乾癟枯萎的魂體組織,在紅蓮的滋養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煥發生機。
原本乾癟鬆弛的皮膚重新繃緊,泛起亞聖應有的光澤;鬢角的霜白髮絲間,竟鑽出幾縷墨色新絲。
心口曾汩汩滲血的舊傷,在仙氣與魂火的交融下,徹底結痂,連殘留的刺痛都消散無蹤。他顫抖著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先前因燃魂而扭曲顫抖的指節已恢復如常,連玄鐵甲冑的裂痕處,都裹著一層淡淡的蓮光,將灼燒皮肉的殘火徹底熄滅。
紅蓮花瓣如潮水般緩緩退去,化作點點赤金光屑消散在風中。
詞宋仍持劍佇立在半空,白袍上的紅蓮印記隨呼吸微微明滅,周身的琉璃藍仙光已恢復澄澈,比先前更添了幾分溫潤。
“我儒家文道,從不是趕盡殺絕的利器,而是以仁為基,以義為鋒。”
他聲音裹著文道特有的溫潤氣場,像晨鐘撞在吳淵的魂海里,“今日兵聖閣尋釁,我出手立威,是要天下知曉儒家不可辱,大梁亦不可辱。”
說罷,他指尖輕彈,一道凝練如琉璃的仙光破空而出,精準注入吳淵眉心,“你的亞聖之魂已燃去一成,我不願讓你因為與我交手而燃燒著來之不易的亞聖之魂。。”
仙光入體的瞬間,吳淵只覺魂脈裡湧起一股暖流,腳下虛浮的力道頓時穩了幾分。
他踉蹌著從高空墜落,腳掌踩在演武場的青石板上時,激起一圈細微的塵浪,玄鐵甲冑的殘片順著肩頭滑落,砸在地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輕響。
他抬手按住仍有些發悶的胸口,感受著平穩的心跳與不再灼燒的魂體,緩緩抬眼望向高空白袍勝雪的身影,眼底的不甘、瘋狂早已被沖刷殆盡,只剩下交織著愧疚與敬佩的複雜情緒。
一道琉璃藍光如月華垂落,詞宋的身影隨光而降,足尖如蝶翼點過演武場的青石板。
沒有激起半分塵浪,連風捲著的演武場塵屑都繞他三尺而落。周身仙光如潮水般收斂,白袍上殘留的血痕與硝煙被徹底滌盪,重新變得勝雪潔白,唯有心口的紅蓮印記還在微微發燙,與他周身收斂的仙光形成冷暖交織的光暈。
他走到吳淵面前三步處站定,說難劍已歸鞘,右手負於身後,聲音平靜卻如鑄了寒鐵般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這一戰,是你敗了。你的性命,現在是我的。”
“敗了。”
吳淵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原本勉強挺直的脊背像被抽走了所有筋骨,猛地垮塌下去,身形瞬間佝僂成一團,連站都要靠著殘破的玄鐵甲冑支撐。
他抬手抹去嘴角殘餘的血沫,指腹蹭過乾裂的唇瓣,眼神空洞地落在自己佈滿裂痕的甲冑上,甲縫裡的血痂與碎鐵粘在一起,觸目驚心。
過往千年的亞聖驕傲、尋釁時的暴戾狠厲,此刻盡數被碾碎,只剩下深入骨髓的落寞:“我竟。。。敗得如此徹底。”
他曾在兵聖閣的演武場推演百次,篤定詞宋不過是倚仗流影槍與說難劍兩件聖寶,才能勉強與自己以傷換傷,甚至斷言對方撐不過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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