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聖閣山門如擎天之柱，斧劈刀削般的青黑色巨石在風雪中蟄伏，積雪壓著石縫裡的猙獰紋路，活像一頭吞雪的遠古巨獸。
才氣化作的流光從山門頂端掠過，拖曳出半道暖芒，轉瞬落在山腳下的空地上，詞宋的身影剛凝實，雪粒便撞在他周身的才氣屏障上，碎成細密的光屑。不
遠處，石月、商函與孫不休早已等候，孫不休鼻尖凍得通紅，踮著腳往山門頂端望，呵出的白氣在眼前凝成轉瞬即逝的霧團。
“少爺！”
見詞宋現身，三人齊齊上前，聲音裹著風雪撞過來。
石月快步上前，雙手捧著一件狐裘，毛領蓬鬆柔軟，還帶著炭火燻過的暖意：“楚地邊境的風雪比兵聖閣烈三倍，先生快披上。兵聖閣備了三輛暖車，車輪裹了玄鐵防滑釘，連結冰的石板路都能走穩。”
詞宋接過狐裘攏在身上，暖意順著領口蔓延至全身，他抬眼望向不遠處的三輛烏篷馬車，深黑色車簾繡著銀線槍紋，在風雪中格外醒目，車伕皆是身著短打勁裝的兵家弟子，腰佩短刀，雙手垂在身側躬身侍立，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就在這時，兩道沉凝的身影從山門內走出，孫不眠拄著一柄纏滿舊布的鐵槍，槍尖斜指地面，積雪順著槍桿往下滑，在腳邊堆成一小團，吳刑長老緊隨其後，玄色袍角沾著雪沫，行走間帶起的風都裹著兵道的沉凝氣息，顯然已在風雪中等候許久。
“不休。”
孫不眠的聲音穿過風雪，帶著鐵槍特有的沉厚質感，精準落在孫不休耳中。
孫不休渾身一僵，猛地回頭，看清來人是師父，下意識地挺直腰板。
孫不眠走到他面前，粗糙的手掌拍在他肩上，力道不輕不重，鐵槍往地上一拄，發出“篤”的悶響，震得腳邊的雪粒都跳了跳：“日後跟著詞宋小友，行事莫再像從前那般毛躁。詞宋小友心懷天下，你跟著他，比在兵聖閣死練槍招有用得多。若是哪天想你這個老骨頭師父了，就回來看我。”
孫不休的瞳孔驟縮，原本凍得發紅的臉頰瞬間漲熱，眼睛瞪得滾圓：“師父？可我。。。我早被逐出兵家了。。。”
他的聲音越壓越低，尾音都帶著顫，攥著的拳頭指節泛白。
自小在兵聖閣的演武場摔打滾爬長大，這裡的一草一木都是刻進骨血的念想，被逐的這些夜裡，他總夢到師父在演武場教他扎馬步，槍尖挑落的積雪砸在臉上，涼絲絲的。
“誰告訴你你被逐了？”
吳刑長老上前一步，聲音洪亮如鍾，震得周遭的雪粒都跳了跳，他從袖中取出一枚墨玉令牌，遞到孫不休面前，“閣主已傳令全閣，恢復你兵家弟子身份。藏書閣的兵道古籍、演武場的淬體陣，你隨時能進。”
墨玉令牌觸手溫潤，正面刻著栩栩如生的槍紋，背面“孫不休”三個字是新刻的，刻痕還帶著淡淡的兵家才氣，“收好了，別再像上次那樣弄丟了。”
墨玉令牌落在孫不休掌心，溫潤的觸感瞬間驅散了指尖的寒意。他低頭盯著令牌上熟悉的槍紋，又猛地抬頭看向孫不眠，師父正背過身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吳刑長老則別過臉，望著遠處的雪山。
孫不休的眼眶猛地一熱，滾燙的淚珠沒忍住砸在令牌上，暈開一小片深色溼痕。
他猛地後退兩步，對著兵聖閣山門抱拳躬身，腰背彎得幾乎貼到膝蓋，聲音哽咽著，卻格外清晰：“弟子孫不休，謝閣主恩典！謝師父。。。謝兵家，還認我這個弟子！”
“傻小子，哭什麼。”
孫不眠轉過身，笑著罵了一句，眼角卻也泛紅。
石月走上前，一巴掌拍在孫不休後背，把他拍得一個踉蹌，眼底卻滿是笑意；商函也難得勾起唇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過命的兄弟，自然為他重獲根脈而高興。
詞宋望著這一幕，周身的才氣都柔和了幾分，眸中紋路微暖，對著孫不眠與吳刑拱手頷首：“多謝二位長老成全。”
簡單的告別後，詞宋一行人依次登車。孫不休小心翼翼將令牌塞進貼肉的衣襟，指尖反覆摩挲著冰涼的玉面，掀開車簾時，又忍不住回頭望，風雪裡，孫不眠已將鐵槍橫在肩頭，吳刑站在他身側，兩人的身影被雪光拉得又細又長，像兩柄紮根在山門前的槍。
車輪轉動，玄鐵釘碾過凍硬的雪層，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三輛暖車順著山道緩緩前行，在平整的雪地上軋出兩道深痕，漸漸向著梁楚邊境的方向延伸，最終與遠處的雪山融成一片。
馬車在風雪中行了大半日，車軸碾過凍裂的路面發出“咯噔”悶響，忽然，車外傳來界碑被風雪撞得“吱呀”作響的動靜，眾人沒有任何阻攔的離開了西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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